周尘等人原本打算找机会面见裴承渊,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再也没有见到过陛下。
周尘几次三番面圣不成,干脆撂了挑子,彻底不上朝。
而其他几人则去找高应骋商议办法,眼下皇后执政,除了他们外朝中众人竟无一人反驳,这让他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高应骋思来想去,决定要如常上朝。
不管怎么说,皇后临朝乃是陛下亲口应允,他们心里再如何不愿,也不能抗旨不尊。
更何况,周尘有胆子不上朝,是仗着陛下身为皇子时他的支持,可他们这几人与陛下并没有亲近到如此地步,为了保住官职,自然是要暂且忍耐。
其他几人想了想,也只能如此。
而姜韫,在上过两次朝之后,便以“上朝次数少耽误政事”为由,提议裴承渊将十日一朝改为三日一朝。
彼时的裴承渊一心只想治好旧伤,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还吩咐姜韫日后若无重要之事不需要与他商议,她自行决断就好。
如此,早朝频次增加,朝堂上也在逐步地恢复稳定。
一个月后,姜韫下令将先前关押的宋家一派官员无罪释放,官复原职,朝中对此并无异议,毕竟那些官员本就冤枉,姜韫放他们出来自然合情合理。
这一次,她没有告知裴承渊。
那些官员被释放的时候,姜韫亲自在天牢的大门外迎接。
看到面容憔悴的齐肃,姜韫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他要行礼的胳膊。
“齐大人,你受苦了。”姜韫声音带了一丝颤意。
齐肃虚弱地笑了笑,双眼却发亮,“能为娘娘解忧,臣吃些苦也不算什么。”
姜韫又看向元维中,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大臣,郑重开口:
“诸位大人,委屈你们了。”
元维中看着姜韫出现在此,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拱手行礼,“臣等,多谢娘娘体恤。”
后面一众大臣也纷纷跟着行礼:
“臣等多谢娘娘体恤......”
姜韫看向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免礼。”
而宋明礼,自然也解禁回到了朝堂上。
早朝时,看到那道坐在高台上的倩影,他的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也不再多言,宋明礼跟着众人,俯身朝高台上跪了下去。
至于高应骋等人,他们在看到宋家一派的官员回归朝堂时,便一直提心吊胆。
高应骋思来想去,看透了如今朝堂的形势,深知他们已经不能继续留在朝中,还不如趁皇后没对他们动手,他们主动离开,也好保住自己的性命。
所以,在又一个早朝之时,高应骋当着众朝臣的面,摘下了头上的官帽,向姜韫辞官还乡。
有了他打头,其他几个旧臣也纷纷向姜韫请辞。
姜韫没有挽留他们,应允了他们辞官。
至此,朝堂之上肃清完毕,而姜韫也成为了朝廷中实际掌权之人。
夜晚,坤宁宫。
莺时为姜韫卸下头上的珠钗,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她回身看了一眼。
看到来人,莺时放下手里的木梳,朝对方福身行礼,“晟王殿下。”
如今的莺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见到裴聿徊就害怕的小姑娘了。
裴聿徊抬了抬手,“退下吧。”
莺时闻言,躬身退了出去。
裴聿徊拿起桌上的木梳,站在姜韫身后,一下一下轻柔地为他梳理长发。
姜韫坐在铜镜前,目光落在某处虚空,兀自出神。
裴聿徊看向镜中的她。
之前温婉柔和的气质已经看不到半分,取而代之的,则是令人心颤的威严与冷意。
裴聿徊敛眸,梳着她的墨发,缓缓开口,“周尘此人,打算如何处置?”
姜韫收回神思,闻言掀了掀唇,“不急,有收拾他的时候。”
裴聿徊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姜韫拿起桌上的一支发簪,放在指间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轻声开口:
“吕太医说,就这几日了。”
裴聿徊手上的木梳微顿,旋即又恢复如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姜韫抬眸,透过铜镜看向身后之人,面色浮起几分温和,“裴聿徊,多谢你。”
裴聿徊停下手上的动作,对上铜镜中她那温柔的眉眼,扬唇一笑:
“我的荣幸。”
——
七日后,深夜。
裴承渊正在睡梦中,身上忽然传来熟悉的痒意,他猛地惊醒。
艰难翻过身,他伸手去摸榻边的暗格,想要拿药丸吃。
这段时日以来,他身上的红疹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加严重,左臂的肌肤也开始溃烂,隐隐散发着恶臭,他的身子也越来越虚弱,连下榻都不能,完全看不到半分转好的迹象。
可吕太医却告诉他,这是体内旧疾沉疴在发散,待熬过这段时日,身子便可慢慢恢复好转。
裴承渊不疑有他,完全信任吕太医,殊不知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毒素侵蚀,大限已至。
夜深人静,殿内没有掌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裴承渊身上传来的噬骨之痛让他艰难喘息,他努力摸索着暗格,想要去找药瓶。
好不容易打开了暗格,他拿出药瓶,一阵猛烈的痛意袭来,他不由得蜷缩起身子,手里的瓷瓶“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瓷瓶顺着地面向前“咕噜噜”滚了几步,停在了一双精致的凤头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