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吕太医将写好的药方呈到裴承渊面前。
“陛下，药方已拟好。”吕太医道，“只是下官发现那止痛丸中有一药材与药方中的一种药材相克，故而臣请陛下在服药期间，暂停服用止痛丸......”
“不成！”
话音未落，裴承渊猛地开口打断：
“不能用止痛丸，那朕发病时该怎么办？难道要朕硬生生痛着？”
“给朕换药！”
吕太医一脸为难，“可是下官已为陛下开了最快恢复的方子，万一换了药......医治时日会增多啊......”
裴承渊却不听他这一套，“朕命令你，换药！”
吕太医无法，只得重新写了一份药方，交给了赵公公。
“既然方子开好了，你便去熬药吧。”裴承渊冷声道。
吕太医行了礼，“下官告退。”
说罢，他收拾好药箱离开。
待吕太医离开后，寝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裴承渊靠坐在床头，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赵公公候在一旁不敢吭声，时不时看一眼姜韫，期望她能安抚裴承渊。
姜韫上前两步走近了些，声音放轻，“陛下莫忧，吕太医医术超群，既然他有把握诊治好陛下的病情，那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裴承渊闻言，缓缓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笑意，“早知他能治，朕便不会拖延这么久了......”
这两年他一直担心自己左臂的病症被别人知晓影响帝位，如今好不容易稳固了朝堂，病情却愈发严重了。
听他这么说，姜韫也不再劝。
裴承渊朝赵公公招了招手，“药方。”
赵公公连忙上前，将药方呈上。
“皇后，你将药方收好。”裴承渊沉声道，“朕记得你们沈家的医馆中有不少医术高明的大夫，你明日派人暗中将药方给他们看看，只给一两人看便可。”
“还有那个江湖游医，怀什么的大夫，也让他瞧瞧这方子......切记不要让他们知道是宫里的药方。”
姜韫接过药方，皱了皱眉，“陛下不信任吕太医？”
裴承渊微一摇头，“非是朕不信任他，只不过这次朕的病情只有他一人诊断，朕担心他开的药方出了岔子。”
平日里任何药方都要经几位太医仔细会诊，眼下他不能透露病情，只能出此下策。
姜韫应了下来，“臣妾知道了。”
裴承渊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旧伤竟会引起红疹......朕这段时日不能见外人，朝中之事就麻烦你了。”
姜韫略一颔首，“陛下放心，臣妾明白。”
一旁的赵公公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地开口，“陛下，明日便是上早朝的日子，可您要如何......”
裴承渊不想上朝，可又不能真的罢朝，此前便下旨将早朝改为了每十日一次，明日便是上朝之时。
听到赵公公的话，裴承渊眉头紧锁。
良久，他看向姜韫，缓缓开口，“皇后，你替朕上朝好不好？”
姜韫先是一愣，而后脸上浮起几分骇然，“陛下，这万万不妥，臣妾如今所做之事已然逾矩，如何能......”
裴承渊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那又如何？左右朝中大臣们已经知晓是你在替朕批阅奏折，那替朕上朝又有何不妥？”
“朕脸上的红疹还不知何时能消退，时日一久朝堂必定会乱，朕需要你为朕看顾好朝堂。”
姜韫眉心紧拧，不肯应下，“陛下，纵然大臣们皆知晓此事，可臣妾批阅奏折只是在紫宸殿内，他们心有不满也不好说什么，可......”
“可上朝乃是重中之重，臣妾怎可不顾及陛下颜面？还望陛下恕臣妾不能答应。”
裴承渊有些失了耐心，“他们不敢，若他们敢指责你，就让他们来找朕，朕倒要看看他们敢说什么！”
见姜韫还是不肯应下，裴承渊不耐烦地开口，“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且先代朕上朝一段时日，待日后朕恢复后再说。”
说罢，他重新躺回榻上，背对着姜韫一言不发，送客之意明显。
姜韫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赵公公上前，低声劝着：
“娘娘，陛下身子不爽利，难免心烦意乱，有什么话......您不妨明日早朝后再说？”
姜韫有些无奈地叹息，“多谢赵公公，本宫知道了。”
说罢，姜韫朝裴承渊的背影福了福身，转身带着卫璇离开。
赵公公看向侧卧的裴承渊，回想起姜韫方才离开时那为难的神色，想了想还是低声劝说：
“陛下，娘娘的担忧不无道理，这女子上朝自古以来从未有之，明日那些臣子们见到娘娘，怕是要闹翻了天啊......”
裴承渊闻言，肩膀动了动，缓缓转身。
赵公公会意，连忙伸手扶着他坐起来。
裴承渊望着门口，面色冷淡，“朝中那些人，闹来闹去不过就是担心后宫干政影响江山社稷，他们也不瞧瞧，皇后代理朝政这段时日，何曾出过岔子？”
“他们都忘了，皇后再怎么厉害，终究不过是个女子，一个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方才你也说了，历朝历代从未有女子干政，自然是因为女子根本比不得男子......皇后虽然比寻常女子强一些，可再厉害，也不会比朕强。”
他是一国之君，这世间自然不会有人比他更厉害。
裴承渊顿了顿，语气平静了几分：
“这段时日，朝中虽然没人说，可朕也明白，朝臣们心里定然不喜一女子理政，不过是碍于朕的颜面不敢言说罢了......”
“如今朝堂稳固，朝政也有皇后代理，朕正好可以趁这段时日养好旧伤，之后再将朝政接手也不迟。”
在裴承渊看来，眼下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朝堂有他的心腹，政事有姜韫帮忙处理，而他左臂的旧伤也有法子医治，他觉得所有事情都在按照他的心意进行着。
赵公公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陛下，您为何......如此信任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