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单身(1 / 1)

有一次化学课结束,她突然问幸村为什么不喜欢化学。

怎么看出来的。他有点好奇。

“因为不喜欢实验室里那种消毒药水的气味,很像医院不是吗。”

他生病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张了张嘴巴。

然后开始拐弯抹角地安慰他。

“我之前也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每天无聊的都要发霉了。”

“而且还要忌口,吃不了我想吃的东西。”

“你知道我怎么打发时间吗?”

见幸村示意她接着说,她开始滔滔不绝。

“我每天都会在楼梯里上上下下的,然后在医院走廊里装成忧郁成疾的少女来回地走。

有时候我还会跑到草坪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碰到一群小孩子我也是摆出一副欣慰又强颜欢笑的脸。

反正这种形象塑造的很成功。

然后我有一天就听到隔壁的大爷很痛心的问护士,这孩子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每天都这么伤心的样子。”

“我听了既有成就感,内心又好复杂,感觉欺骗了别人感情。”

期间幸村笑了好几次。

“然后呢?”

“然后护士只是对老大爷说我有多动症,坐不住。”

“那你是什么病?”

“感冒发烧咯。那段时间太累了就进去了。”

幸村又笑了,“这说明你有很强的表演欲。”

他脑子里却想起了国三的医院天台。

其实他隐约有猜测。

木下绮罗的家世不是秘密,家事也一样。

日德混血但父亲入赘,只是后来……

“你生病的时候还会学习吗?”她接着问,懒洋洋的蓝色眼睛睁大了一点,圆溜溜的盯着他。

“会。”

她立马用那种异常敬佩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怎么看出来我不喜欢化学?”

“哈哈。我猜的。”

“快说。”他笑眯眯。

她忍不住屈服。

“看你笔记。你的化学笔记完全是黑笔,其他科目有时候还会标别的颜色。”

“而且字也有点潦草。”

“……”他自己都没发现。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就很敏锐呢。

“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

得意洋洋的,像一只等待夸奖的高贵猫咪。

她今天没有扎头发,黑发披散在背后,冰蓝的眼眸总是无精打采的。

混血的昳丽面孔,刀锋般的美丽,让她无端多了一点不容于人群的独世疏离。

让他想起昨天放学,看到木下绮罗一个人走在人潮里,鹤立鸡群,但也有巨大的能淹没一切的孤独感。

就像从艺术画作里走出来的人。

她看他不回答,反问,“你怎么了?”

他只是在打量她。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温柔提醒,“你笔记还没抄好,墨水快滴到纸上了。”

她大叫,又开始忙活。

真是,轻易就能被转移了话题呢。

很好逗弄。

他的心也同那滴蓝墨水一般,晕染铺开了。

她会每天找幸村借笔记,因为她上课总是来不及记完。

“你下课也在做笔记,好认真哦。你的笔记也好看。”

“谢谢,只是工整而已吧。”

“你的本子也很香啊。”

“应该是墨水,青橘味。”

“你身上也香香的,我不如你。”

“看起来完全不像爱运动的人。”

“因为洗了澡啊。”

“那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还有洗发露啊?”

“你的头发也香香的,颜色也好特别,好忧郁高贵。”

“谢谢。”

“我过几天要染头了,你觉得什么颜色好呢?”

“因为演唱会?”

“你好聪明,幸村。”

“这个,看你团队吧。”

“不过你应该很适合金色。”

“那我会试试的。”她顿了顿,又接着问。

“如果我染了一个你头发这样的颜色,你会生气吗?”

“我这个是天生的。”

“你会生气吗?”

“不会。”

她拿起手机,问他介不介意自己拍一张他头发。

“我会问问造型师的。”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前脚才从教室分开,后面又在天台上遇到了。

幸村看着她就那样躺在石凳上。

就这样看着她,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她身上闻到的那股甜蜜的桃子香味。

他把自己手里的外套搭在了她腿上。

她头上盖着杂志,看不到脸。

“幸村?”

“嗯,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好像笑了笑。

“是你的香味。”

“……”

她盖着脸看不见,幸村放任自己暴露了一点点情绪。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在旁人来看应该很古怪的表情。

看着她仍然裸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他不知不觉地抬起手,为她挡住那块阳光。

“为什么在这里睡?”

石凳子有点凉啊。

“大家都太热情了,我有点吃不消。”

她自己或许早就习惯了明星的光环,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

但是她的同学们不是这样想的。

从前那个闪闪发光,没有机会见到的大明星和他们在同一栋楼里面,哪怕不追星的人也会想要看看她。

还是低估了学校里追星人的热忱。

“不是说很想要粉丝的喜欢吗?”

她身体没动,只是声音从杂志下面飘出来。

“什么啊,你居然是这种类型吗,私下看美女偶像的综艺节目什么的……”

见她又开始漫无边际地扯淡,他的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因为我妹妹喜欢你,我只是在旁边看了一点。”

“欸?!”

被书盖着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那你……”

“不需要。”

她的签名什么的,还是以后妹妹自己来要吧。

拒绝了两次。

又过了一会,她也没说话,幸村以为她生气了。

却看见对方从外套盖着的身体下面伸出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手机是开的。

“我刚刚想起来,还没有你的line呢。”

声音有点闷闷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幸村看着阳光下,她用来盖头的封面上那张鲜活美丽的她自己的脸,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输好联系方式,就把手机放在了旁边。

“你真的不要签名?给你妹妹签一个豪华版的。”

“不要。”

“你妹知道你这样吗?”

“让她自己见你不好吗。”

“好吧。”

然后她立马就起来了,拍拍身上还有头发上不怎么存在的灰尘,坐下,再仔细地把他的外套放在腿上,慢慢折的很整齐。

他看她的手碰过他的衣服,温柔地摆弄,心里的古怪更重。

很想上去阻止,告诉她别弄了。

但是他没有。

她抚平衣服的领子,就像在抚平自己波动的心一样。他奇异地平静下来。

“将将~大偶像给你叠的衣服。”

抬头看到他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是她看不懂的表情,还有一种原来你居然会叠衣服的意思。

“呵。幸村同学,你对我有很大的误解。”

“哈哈。”

“我觉得没有。”

于是两个人在课间很自然地聊起了村的妹妹。

“应该很漂亮吧,跟你一样。”

“她还小啦。”

“不过她喊你女儿,我挺无语的。”

她差点笑疯。

“那你就是我舅舅了。”

他瞟了她一眼。

她笑眯眯“我开玩笑哒~”

“你对你妹妹应该很严格吧。”

她对他到底有什么误解。

“也不是。”

“我不怎么管她。”

“也是,妹妹又不是部员。”

“不过,在追星这种事情上,我管过。”

他说完看了她一眼。

不停地试探,寻找对方的防线在哪里,让我看看你还会说什么,做什么。

只是想一次一次地确认,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究竟是什么。

如果仅仅是一种短暂的憧憬,那倒好了。

“啊,看我一天天这么不靠谱,你是不是觉得你妹爱错人了,哈哈哈哈哈。”

“……你挺有自知之明。”

“我理解嘛,你是不是觉得妹妹被这种追星文化给骗了。”

“嗯,但是爱豆不都是这样吗。”

“哈哈,没错,所以还不如让我来骗你妹,我跟你好歹认识。”

这是什么歪理。

隔天的时候她带了两张票给幸村。

“和你妹妹来看吧。位置比较好。”

“谢谢。”

“你会来吧。”她突然很认真地盯着他看。

“会吧。”

“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去看这种演唱会的类型啊。

但她没有回答,反而说了别的。

“应该是我要谢谢你和你妹妹。”

“谢谢你不嫌我烦,谢谢你妹妹能喜欢我。”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不耐烦的类型?”

“是啊。”她点点头,接着说。

“我刚跟你坐一起的时候都怕你嫌我话多,然后拿网球把我打一顿。”

“呵。”

“既然你这么想,那下次试试。”他对她露出微笑。

木下绮罗直觉这个笑没那么简单。

“那你不嫌我烦?”

“你是挺烦的。”

“……”她头一撇。

然后幸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明天是不是就要请假了。”

她立马回答,“真厉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猜的。”

“不要太想我哦。”

“你不来,走廊的事情真田应该会轻松很多。”

“……”

“哼。”

见她转过头又去画她的鬼画符,他露出一点笑意。

随后看着手里的两张票。

家里的两张,随便妹妹怎么送人吧。

高木小春一个人坐在桌子上。

藤田不在,据说他最近在追一个妹子。

他们这几个人摩拳擦掌地说要帮他拿下对方。

藤田十分动容,然后拒绝了。

她转头问高木。

“藤田追的那个妹子在几班啊?”

“高年级的啦,”

“不愧是藤田大哥……”

看木下绮罗有点吃惊的表情。

“藤田那家伙已经谈了好几个咯。”高木笑着说。

然后就聊到了这方面。

森绘梨肯定地说:“你和幸村都是不缺人喜欢的类型啊。”

木下绮罗追问:“追我同桌的人是不是能从神奈川排到北海道。”

“每年立海大情人节巧克力榜首,就是你旁边这个罪恶的男人。”

“哇哦~”

她鼓了鼓掌。

幸村撇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这么做作。

“那我们来比比吧。”

比谁下次巧克力多。

“好幼稚,小学生才会比来比去的吧。”这是幸村。

“无聊。”这是大家。

这天没法聊了,她摔桌。

放学的时候幸村和她一起走出教学楼,她告诉他,周六的时候演唱会结束先别走,她会给他妹妹当面签个名。

“以后不能签了吗。”

“不一样的。”

幸村看着她,她的侧脸映着天边的晚霞。

分不清谁更绚丽。

“周六以后,我就不会再用elsa这个名字了,因为组合已经没了,elsa是relax的elsa,relax不再存在的话,我也不是elsa了。”

“所以想给你妹妹签最后一份elsa。”

她侧过头对他说。

眼神很认真,还有一点惆怅。

幸村看了一会她的表情,慢慢开口。

“那你以后是谁。”

“哼,当然是木下绮罗咯。”

她果然又恢复了那种得意洋洋的小表情。

“小爷走了,过几天见咯~”

她不回头地往音乐社的方向飞奔,头发还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

周围所有男生,还有女生,都在看着她。

木下绮罗,所到之处,一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