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楷枫倒是想把人带回车里亲，但陈音佳今天化了妆，不让他乱碰。

“我不介意吃口红。”

他懒笑着逗她，被瞪了一眼。

她道：“我介意补妆。”

出了私房菜馆，冷空气裹挟着他们，陈音佳戴着帽子耳罩，往围巾里缩了缩。

现在刚好是吃完饭大家出来散步的时间，公园里人不少。

这里设施比较新，有些是为了打卡拍照设计的，改造得很漂亮，还有几个篮球场和跑道，都有人在运动。

陈音佳跟他慢慢走，低头看着手机。

“在看什么？”姜楷枫问。

“通知。”陈音佳边回消息边道，“几家漫画平台在静海联合举办交流活动，受邀的都要去。”

“什么时候？”

“17号，正好陈因年16号家长会。估计又要更新请假了。”

姜楷枫去牵她带了手套的手，轻轻勾了勾。

“别通宵赶就行，注意休息。”

这个陈音佳不敢保证，只道：“尽力。”

姜楷枫闻言挑了下眉，刚想说什么。

一道女童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音佳姐姐。”

两人都愣了下，回头。

小女孩站在他们身后，伸手扯住了陈音佳的羽绒服。

姜楷枫发现是之前见过的，陈音佳同父异母的妹妹。

“昕昕？”

陈音佳意外地转身，扶着小朋友，抬头在周围扫了一圈，果然看见了不远处望着这边的陈父和何姨。

两相对视，他们缓缓走过来。

陈音佳直起身，笑意收敛了些，乖乖巧巧地打招呼：“何阿姨。”

然后看了眼陈父，却没跟他说话。

父女上次对话，是陈音佳在首都的时候，陈父不知道怎么看见了那个视频，打电话问她。

陈音佳不知道那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还是真的觉得她不该在大庭广众下丢人。

总之最后，他们比以往都要不愉快地挂了电话。

姜楷枫站在她身边，像之前那样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他注意到，陈音佳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前站了站。

知道陈父有话要跟陈音佳说，何姨先带孩子到旁边去，时不时看过来一眼，怕他们吵起来。

等昕昕走开，陈父目光却是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扫过，然后看向姜楷枫：“来散步？”

不等姜楷枫说话，陈音佳道：“来约会。”

姜楷枫有点意外她身上透露出的攻击性。

陈父像是听不出来，或者听出来了却不知为何当做不知道。

她开口说了话，陈父才看向她，问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没带回来见见。”

“会见妈妈的。”陈音佳声音平静，说的话却是在刻意呛他。

陈父皱眉，被这句话反驳得露出了往日的样子。

“我是说跟我们见见，怎么，见不得？”

陈音佳握紧了姜楷枫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看向陈父：“你现在见到了。”

他终于恼了，面色沉下来：“你就是这种态度？”

眼看就要吵架，一直盯着这边的何姨立刻过来，嗔怪了一句。

“诶，怎么说两句还上火了。不是说跟音佳好好聊的吗。”

夜色里，陈音佳看见何姨用胳膊碰了碰他，然后那个男人像是压下了怒火，语气平静地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过几天回来一趟，一起吃个饭。”

陈音佳觉得可笑。

她拒绝：“不了，没什么时间。”

陈父皱起眉：“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被那逼迫般的语气激出了点火气，陈音佳脸色也不好看了。

她肩上多了一只手，身后的人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陈音佳渐渐冷静下来，看着跑过来的昕昕，淡淡道。

“年后去给你们拜年，顺便给昕昕过生日。”

说完，她也不管陈父什么反应，拉上姜楷枫就走，留下一句：“你们慢慢散步。”

走出一段路，确认跟陈父他们彻底拜拜了，陈音佳才缓缓停步。

她转身看向姜楷枫，软下来。

“对不起。”

姜楷枫一路没说话，此时终于温声笑道：“道什么歉？”

“老是让你看到我跟他吵架。”

“这有什么。你也见过我跟我爸妈吵架。”

他指的是高中。

她不说话了，就站着。

姜楷枫也不催，帮她扯了扯围巾帽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过了会，陈音佳靠到他肩上，被他紧紧搂进怀里。

她道：“在首都的时候，他看到我和周文浩在酒店门口的那个视频了，打电话来训我。”

陈音佳手揣进他的外衣口袋里，隔着口袋回抱他，声音很轻。

“其实我对他没什么感情，谈不上爱恨。但他好像总觉得，他是我爸，我就该等着他的爱，等着他管教。”

“可我不缺他的爱，我很幸福。”

这是陈音佳第一次跟他提起陈父，其实没什么情绪，很平淡，可声音有点闷，分不清是因为不高兴还是因为在他怀里。

姜楷枫手掌从她的后脑往下顺，很轻地安抚着她。

“嗯。有很多人爱你。”

“所以他无能狂怒了。”她道，“现在还想管我谈恋爱。”

姜楷枫听笑了，怀里的人却还高兴不起来。

陈音佳叹道：“真要跟他吃饭，他肯定对你摆架子，以为自己是长辈。”

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语气有多娇嗔，听得姜楷枫心软。

他低头问：“那我回去学习一下，怎么处理这种翁婿关系？”

“他不配。”

说完，陈音佳反应了会，才意识到什么不对。

“不是，这哪到哪你就翁婿关系！”

姜楷枫微颤着笑：“我看你刚刚也挺顺口。”

“是你诈我。”

“兵不厌诈。”姜楷枫接得很自然。

陈音佳一噎：“要点脸啊姜哥，怎么脸皮越来越厚了。”

姜楷枫笑着，不接话，指腹蹭了蹭她眼下那块露在外面的皮肤。

“冷不冷？去不去喝奶茶？”

“冷。”陈音佳诚实地答，又问他，“附近有奶茶店吗？”

“出口那边就有一家。”

“去，你带路。”

刚刚还心情郁闷的人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甚至还在他肩上蹭了下。

姜楷枫笑着，手指埋在她围巾里，摸了摸她的脸。

心想，怎么这么好哄。

-

第二天班级聚餐，姜楷枫提前订了餐厅包厢，他跟陈音佳却是晚了些才到。

他今天没事，上午就到陈音佳家里去了。

她画画，他就看她画，也翻了几本她柜子里的漫画看。

出门前，趁她没化妆，姜楷枫搂着她在沙发上亲。

当时他刚吃了糖，嘴里是甜的，陈音佳总想尝出来他吃的是什么味道。

她舔舐得姜楷枫笑了出来，问她是不是想吃糖了。

陈音佳答非所问，说很甜。

杀伤力太强，惹得姜楷枫没忍住又吻回去，好不容易停下来，放她去化妆换衣服，不然怕来不及，主要是怕再亲下去得出事。

到饭店时还是晚了点，陈音佳还在一楼碰见了熟人，让姜楷枫先上楼。

跟那人聊完上楼，她站在包厢门口就能隐约听见里面热闹的声音。

她象征性地敲了下门进去，所有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等看清楚是她，众人开始更兴奋地打招呼。

包厢里一共两桌，近二十个人的样子，有些人腾不出时间没来。

姜楷枫坐在里面那桌，两边都有人了，似乎对她无奈笑了下。

有人注意到陈音佳的目光，笑着喊：“iris别看了，你跟姜哥分开坐，小情侣回去再腻歪，今天陪我们玩。”

楚世溪在另一桌招呼她入座，陈音佳也笑笑，坦然走到她那边去。

“行，你们什么玩法？”

“我们也不搞强的，公平点，就真心话大冒险。”

“要是抽到的是你们俩，就接受在场每人一个要求。”

意思是，还是玩真心话大冒险，但其他人抽到了就只用接受一个问题或者冒险，但如果是她和姜楷枫，就要接受在场所有人的提问或冒险要求。

陈音佳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你们要直接上呢，还搞这么斯文。”

旁边楚世溪笑道：“你男朋友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他们忽悠过去，也没人觉得不对。”

有人不承认：“大家都想听八卦，逮着他们薅也没意思。”

众人两三个月没见，先吃饭聊了聊近况。

聊着吃完饭，气氛起来，有人去拿牌来准备玩了。

郭熙吊儿郎当地笑起来：“我说你们俩这不敬我一杯真的说不过去。”

另一桌的陈音佳没听见他这话，姜楷枫闻言，真的端起酒杯跟他隔空碰了下。

有人看出点什么：“什么情况？这还有锅子的事呢？”

郭熙哈哈笑，模棱两可地说他只是牵了线。

他们玩起来用的是扑克牌，两桌平分四种花色，去掉大小王。

每人抽牌后明牌，数字最小的接受真心话大冒险，数字最大的人设定内容。

“先说好不准开黄腔啊。”有个女人抬手，往下一指，格外霸气，“谁开腔了自罚五杯。”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大家都有分寸。

第一局抽完明牌，最小的是郭熙，最大的是一个女生。

喜欢拱火的都在催郭熙选大冒险，让他先上来点刺激的。

郭熙本身也是不嫌事大的性子。

“来，大冒险！”

女生想了会：“给前任打电话说一句我想你了吧。”

中规中矩也算有爆点，何况郭熙当初是出了名的花心。

“牛逼，可以。”郭熙笑了声，拿出手机，“这个你们得让我说完就解释情况。”

开了外放，电话接通，郭熙说完一句我想你了，然后立马跟上解释和道歉。

对面女生炸了：“我他妈管你啊，神经病，再给老娘打电话直接拉黑！”

对方挂掉电话，场面一度很尴尬。

直到有人惊叹：“锅子，你前任很厉害啊。”

郭熙轻咳：“继续继续。”

游戏继续，第二局明牌。

陈音佳这桌的看了一圈，有人汇报：“我们最小的是黑桃4，最大方块a。”

另一桌的都在探头张望看牌，找他们那桌最大和最小的。

姜楷枫挑了下眉，嗓音轻慢倦懒，又带了点兴味的笑。

“是我。”

众人看过去，他面前明晃晃摆着一张红心3。

大家立刻开始起哄了。

陈音佳和姜楷枫远远对视了一眼，只看见了他的笑。

“姜哥，居然这么快就到你了。”赵望兴奋地把牌一摔，吆喝一声，“来来，在座的都想好问题和要求了。”

姜楷枫只是笑着，像是不在意他们会提出什么，那个样子特别嚣张。

“从飞哥先开始问吧。”

“姜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姜哥怎么能怂啊，女朋友在这看着呢。”

这群人拱火能力一流，一个个跟搞传销的有得比。

孙逸飞坐在姜楷枫旁边，大家默认从他开始轮着问。

他端着酒杯，看戏似的问姜楷枫：“想好没，真心话大冒险？”

没管那些人怎么吆喝，姜楷枫选了真心话。

众人一片嘘声。

“我来给你们开个场。”孙逸飞扯唇笑了下，看向姜楷枫，“从喜欢上iris到现在，几年了？”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兄弟有多能坑人。

越是了解，就越知道该怎么提问。

几年两个字一问出来，大家开始卧槽。他们都以为陈音佳跟姜楷枫是国庆聚会才好上的，最多几个月，没想到居然是以年为计算单位。

陈音佳这桌的人惊讶地看向她，陈音佳只是面不改色地笑，就看姜楷枫准备怎么说。

“九年。”姜楷枫道。

不到一秒，众人激动的质问瞬间炸开。

“九年，是从高一开始啊。”楚世溪算了下，感叹，“宝贝，你们这也算成人童话了。”

陈音佳垂眸轻笑：“才刚开始呢。”

未来还有很多年。

包厢里彻底热闹起来。

她们这桌的人开始追问陈音佳，比如她知不知道、姜楷枫是不是暗恋、他们高中谈没谈过等等。

陈音佳不答，狡黠地笑道：“去问姜哥啊，这是他的轮次。”

那桌也渐渐稳下来，开始一个接一个，快速的真心话问答。

“意思是你当初暗恋iris？”

“是。”

“那怎么现在才在一起？iris当初拒绝你了？”

“没有，是我没跟她说。”

“操，为什么没说？”

“以为她喜欢别人。”

“太怂了姜哥，我看不起你。那现在又怎么搞到一起的？”

“是谁当初送个情书都要我陪？”姜楷枫先嘲讽完，继续答道，“国庆聚会。”

……

大家问得又快又激动，都没人记得还有大冒险了，直接真心话一路问下来。那桌的人问完，开始陈音佳这桌的人问。

楚世溪碰了碰陈音佳，凑近道：“你知道姜哥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嗯？”

“秀恩爱的孔雀，开屏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你们多恩爱。”

陈音佳没忍住笑了。

很快轮到楚世溪，她感兴趣地问：“有没有什么暗恋的蠢事？”

姜楷枫眉梢微挑，好笑道：“校运会，为了给她瓶水，给艺术班全班都买了。”

“卧槽，这么纯情吗。”有人感叹。

陈音佳微怔，开始寻找记忆。

事实上她还梦见过校运会的场景，夏日长空，她在看台上望着操场上跑步的少年。

在她印象中，校运会是她把喜欢与念想藏进匿名加油稿里，以安全隐蔽的方式倾诉着暗恋。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喝过他买的水。

暗恋似乎是胆小鬼的自我感动。

太奇怪了，明明是同一件事，明明彼此喜欢，可她做的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两人远远对上视线，陈音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他一如既往的笑意。

等这一轮结束，陈音佳暂时离席，说去楼下拿饮料。

她拿是拿了，但也没马上回去，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消防楼梯。

在想，当初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又想到，但或许现在才是最好的样子，用六年学会坦诚说喜欢，无所隐瞒。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姜楷枫：去哪了？】

【佳：拿饮料】

【佳：在消防楼梯间，过来吗】

【姜楷枫：好】

陈音佳刚刚出来没带羽绒服，店里是有暖气的，但消防楼梯没有，她站了会感觉到冷，在想要不要先走。

这么想着，旁边的门发出声响。

姜楷枫从装修精致的二楼走廊里推门过来。

消防门在他身后合上，陈音佳弯起眼笑了，直接扑过去抱住他，有点冲劲。

姜楷枫把人抱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陈音佳咬上嘴唇。

又凶又急的。

“嘶……”

姜楷枫被咬疼了，唇角溢出笑来：“轻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