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赵凯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天前的晚安。

没有新消息。

她等了两秒，四周的起哄声还在此起彼伏，小树林被那些串灯和笑声填得满满的。

她把手机锁了屏塞进外套口袋，侧过头对齐磊说了一句：“我出去透口气。”

然后转身往赵凯离开的方向走了。

她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碎叶被压出一路细碎的沙沙声响，那些声响混在林间风吹过树梢的响动里，很快就听不真切了。

她的背影在小树林边缘那圈暖光的交界处被勾了一道发亮的轮廓线，然后那轮廓也慢慢融进了夜色里，看不见了。

齐磊看着丁潇的背影走远了，回头扫了一圈剩下的人，大手一挥：

“别站着吹风了！我在校外火锅店订了位置，走走走，今晚我请客……庆祝我求婚成功！”

他的声音落在夜风里把最后那点安静也驱散了。

人群开始往外走，脚步踩过草地和石板路，声音渐渐混成一团。

马哲拉着王雪的手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大，像是迫不及待要去填饱肚子。

王雪被他拽着快走了几步，小声说了句“你慢点”，他没有放慢，只是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得像刚赢了场球赛。

赵大伟和李雨桐走在后面，赵大伟的膝盖上还沾着那块湿泥印子，被夜风吹了一路，已经干了一层壳。

齐磊落在队伍最后面，走到林枫旁边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声音压低了：“赵凯那小子咋回事？”

林枫摇了摇头：“不知道。先让丁潇去找找吧。他俩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齐磊“嗯”了一声，又回头往小树林方向看了一眼。

那两排串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他没有停步，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小树林那边在几分钟后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两排串灯还挂在树枝间，被夜风吹得微微晃荡。

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踩在落叶上的每一步。

亭子石桌上的那个丝绒盒子还在那儿，被谁顺手合上了，盖子边缘卡着一小片枯叶。

空气里残留着刚才那些笑声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

丁潇走到那条小路尽头的时候看见前面路灯下面有一个人影。

是赵凯，正靠在路灯柱子旁边的围栏上，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两只手撑在身后的栏杆边沿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她走近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直到她的影子落在他脚边，他才慢慢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你……你怎么来了？”赵凯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丁潇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路灯的光把她脸上的轮廓勾得清楚，也把他脸上那层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的东西勾了出来。

她看了他几秒才开口：“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叫我？”

赵凯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下：“你们在那儿……挺热闹的。”

“那你走什么？”

赵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丁潇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某一盏路灯上，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把自己的话放过去。

“丁潇，我不是今天才这样的。我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第二天，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家里今年大旱，颗粒无收。”

“我今年学费得自己想办法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截，“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没法给你那种……像齐磊跟张悦那样的未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路灯下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光拉向两个方向。

几片落叶从树梢上被风卷下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

丁潇听完之后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比他凉一些，但握得很紧。

赵凯低头看着她的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动作，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但那只手没有抽回去。

“赵凯，我爸妈你都已经见过了。他们对你的评价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丁潇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空下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们那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我爸说的……不需要你有车有房，只要你人踏实！”

赵凯低头看着她握着他的那只手，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那里没有出来。

“我家家世也一般，你觉得我会嫌你吗？”

丁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激动，是一种很平很稳的确定：“你踏踏实实读书，我陪你。毕业了咱俩一起找工作，慢慢攒。”

“钱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用你一个人扛！”

赵凯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低头看着她扣在他手指上的那几根手指，她的指腹贴着他的手背，温度穿过皮肤渗进来。

“你说的那些都不怕。”丁潇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我唯一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不跟我说。”

赵凯站在路灯下面，侧脸被光分成明暗两半。

过了几秒他点了一下头：

“我……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不躲了。“

丁潇拉住他的手往回路方向走了两步：“走吧，火锅店还等着呢。齐磊请客，你不去他得念叨一晚上。”

赵凯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然后握紧了她那只手，两个人的步伐慢慢调成了同样的节奏。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小树林里那两排串灯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暖光在夜色中渐渐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火锅店里，齐磊已经让老板开了两桌拼一起的大桌。

锅里红汤刚滚起来，马哲正从冰柜那边端了两盘肥牛回来，嘴里念叨着“你们咋才来”。

他看见丁潇拉着赵凯走进来的时候，嘴里那句“这桌都快吃完了”被咽回去半截。

换成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这块肥牛给你俩留着呢！”

赵凯在丁潇旁边坐下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碗碟，碟子边沿已经被谁放了半碗调料。

他抬头看了丁潇一眼，丁潇正在往他碟子里倒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