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状元郎(1 / 1)

和其他学子一番寒暄互捧之后,他们才回到房间。

程枫坐下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感觉今天说的话比之前一个月说的都要多。

上官林心有余悸:“他们也太可怕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弄得我现在耳朵还嗡嗡的。”

他端起一杯水举在半空,仰头叹息:“难道这就是会试第二要拥有的烦恼吗?如果是,我愿意。”

程枫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一杯子丢了过去。

上官林忙接住,他没好气道:“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你考的没那么好,还没人搭理你呢。”

程枫懒得理他。

此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接着有人说话:“请问程枫程公子在吗?”

程枫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问他:“请问您是程枫程公子吗?”

程枫:“我是,阁下有什么事吗?”

见找对了人,那人恭敬道:“我们家小姐派我来给您送礼。”说着,便将手上的木盒子递给了他。

小姐?程枫心里想到了一个人,但他没接,而是问道:“你家小姐是?”

“我家小姐姓齐。”

果然是齐姑娘,可她怎么会给自己送礼,难道是知道了他的会试成绩?

他温声说道:“麻烦您将东西带回去,告诉齐小姐,她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这礼物实在是没必要,我不能收。”

那人像是料到了他会说的话,不慌不忙道:“我们家小姐说了,程公子能在会试上拿第二,未来定是前途无量。若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将来给她还礼便是。”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家小姐还说,不是珍贵的礼物她不收。”

程枫不觉失笑,他甚至可以想到她说这话时的傲娇的神情。他眼里含笑,接过木盒郑重地说:“那便替我多谢你家小姐,帮我告诉她‘我定会还她一份令她满意的礼物’。”

那人恭敬点头:“是。”

“我这里还有一份礼物是要给上官公子的。他不在房间,您知道他在哪吗?”

上官林本在后面默默听着他们说话,听到齐小姐给程枫送了礼物,还有些酸。

怎么就没有姑娘对他这般好呢?

没想到这就听到他的名字了,他不免惊讶,走到门口问:“还有我的份?”

那人从胸前掏出一只扁平细长的木盒交到上官林手里:“这是我家小姐赠予您的,她说既是恭贺上官公子得会试第十五名,也是为了感谢上次公子相助。”

上官林想了想,才记起他口中所说的相助所谓何事。

“不过举手之劳,何须送如此大礼。”

“我们小姐甚是感激,还请公子收下。”

上官林爽朗一笑:“那便多谢齐小姐了。”

那人:“既如此,我便告辞了。”他抱拳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关上门之后,两人坐在桌前看手里的礼物。

程枫本是有些惊喜的,可见到上官林也有礼物,心里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有些凉。他瞬间冷静下来。

上官林着实没想到齐姑娘这样有心,他打开盒盖,看到里面是一支毛笔,材质和做工都非常不错。

他见程枫坐着不动,催促他:“你怎么还不打开看看。”

程枫冷着脸没说话。

上官林见他这样,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得意道:“你是不是看我也有吃醋了。”他站起身,拍拍程枫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虽然我的确很优秀,但朋友妻不可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你抢齐姑娘的。”

程枫听他的话皱起了眉头,他狠狠瞪了上官林一眼:“你别胡说八道,传出去坏了齐姑娘的名声。”

“行,我不说了。不过你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心里清楚。”

上官林走了,程枫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的确清楚。

齐姑娘送东西给他,他欣喜;可见上官林也有,他不高兴。

自从被收养后,他一心读书考功名,从未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扰乱他的心神,家人朋友除外。可现在,齐姑娘算一个。

他怕是真的要落到齐姑娘为他编织的陷阱里了。

三月十五,殿试也结束了。

程枫和几百位学子一起从保和殿里走出来,沿着宫道出宫去。他回头看向后面的宫殿及四周的城墙,金碧辉煌、巍峨雄壮,是他从未见识过的华贵,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父亲曾经告诉他,官场里的水极深,最易让人沉沦。若是他不能忍受种种诱惑,便不要做官。

现如今,他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这混浊之地,他不会退缩。

三月十六,经众位读卷官评定检核完毕,前三名终定。

李珏正在太和殿向皇帝汇报政务,此时,有人来报:“陛下,礼部右侍郎冯源来送这次一甲的卷子。是否让他现在就进来?”

李琛揉了揉眉头,靠在座椅上,略疲惫道:“宣吧。”

“臣冯源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李琛:“平身吧。”

冯源将这三份卷子呈上去:“陛下,这是臣等共同商讨之后,选出的最优的三份卷子,还请陛下定夺。”

李琛接过内侍拿上来的卷子,细细看了起来。

“好一个民生之艰,好一个上行下效,”李琛笑了笑,“这个叫程枫的,便定为一甲第一。至于第二名,就定上官林吧。”

听到两个曾经听到过的名字,李珏有些惊讶,他想起那天见到的两位公子。

都是一表人才,却也没想到竟会如此优秀。

李琛念叨:“上官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李珏回他:“父皇,上年初洪县洪灾,源城富商上官叁带头捐银粮。您特赦让他儿子参加上年科举,此人正是上官林。”

李琛点点头:“没想到他一个商人之子,竟也能写出这般文章,看来上官叁对他是寄予厚望啊。不错,也算是没辜负朕的恩典。”

他拿起第三份卷子,对冯源说:“唐瑾儿子被朕定了探花,恐怕他心中要恼怒朕了。”

李珏见冯源惶恐的样子,笑着出声:“此次殿试题涉及民生,对承奕这样自小在京中长大的世家公子的确有些不利,写的不如其他两位也正常。”

冯源知道太子这是在提点他:“太子殿下说的是。”

李琛见该说的都说了,挥挥手道:“行了,就这样,你退下吧。”

“臣告退。”

李琛从龙椅上下来,拿着三份卷子走到李珏身前:“你看看。”

李珏接过,看到程枫所写,内心十分欣赏。之前见他彬彬有礼,没想到用词竟如此大胆。不过他面上不显,反而皱了皱眉:“父皇,程枫言辞犀利,锋芒毕露,恐难在官场上久做。”

李琛不以为然:“现在朝中缺的就是他这般果敢的人。你看看他写的这些话,可有哪一句不对?经何胜贪腐一事,朝中风气的确该整改一下了。”

李珏:“父皇说的是。”

“你说说看,把他安排到哪里合适?”

李珏想了想:“父皇,我先前出宫时曾遇到过程公子,他观察入微,识破了歹人的阴谋。并且我观他身手还不错,不如让他入刑部。”

“果真?那便让他进刑部吧。”

三月十七,礼部放榜。次日,圣上赐闻喜宴于礼部贡院,并任命新科状元程枫为刑部郎中,兼几位年幼皇子皇女的老师;任命榜眼上官林、探花唐承奕为礼部郎中。

王成自昨日起就异常兴奋,好似考上状元的是他一样。今日,他早早起来候在程枫房门口,等着送他去礼部贡院参宴。

程枫打开门看到他毫不惊讶,正当他要往外走的时候,王成一把拉住了他。

“公子,您今日怎么不穿那身赭红色的新衣,那可是夫人特地为您上京新做的。今日宴上必定有许多大人物,您又是新科状元,怎么能穿得如此随便,快去换上。”说着,他就将程枫推进门内,催促他去换衣服。

程枫着实无奈,母亲为他做的那身赭红色新衣太显眼了,若是今日穿去,显得太张扬。可王成直盯着他,一副他不换就不走的样子,程枫只好从柜子里拿出来,换了上去。

等他再次出门,上官林也刚好从房间里走出来。见他换上了新衣,调侃道:“怎么的,考上了状元就是不一样啊。”

“你也彼此彼此,上官榜眼。”程枫看着他这一身,头上玉簪,腰间玉带,还配了一枚玉佩,全身上下都是玉。他失笑摇了摇头,心想,这都是钱啊,他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家中富贵?

到了宴上,程枫和上官林很快就被围住了,会试放榜后的场景再次重现。不过他们有了上次的经验,不再慌张。

这在礼部各位大人眼里,就显得越发宠辱不惊。

宣布开宴后,学子们都忙着和诸位大人见礼敬酒,他们这边才没那么热闹了。尽管还是有人来和他们寒暄,但总能休息片刻。

唐承奕端着杯酒在一边观察他们二人。

他中会元时没想过状元不是他,等父亲在礼部的同僚来报信,他才知道自己竟没考过这两个源城来的学子。

他起初十分不服气,可听了冯叔转述的他们二人所作的文章之后,他心服口服。

此时见他们二人并不挤上去与礼部众大人见礼,觉得他们的确值得深交。

唐承奕向他们两个走去,笑着拱手道:“在下唐承奕,久仰程兄和上官兄之名。”

程枫也笑:“唐兄过谦了,谁人未闻会元之名。”

上官林看了看唐承奕,见他仪表堂堂,果不负京中贵公子之盛名。

他戏谑道:“唐兄,将来我们就是同僚了,还请多多关照。”

唐承奕是礼部尚书之子这事众所周知,他也不介意上官林这样说,反而应下了:“自然,唐兄放心。”

见他这般平易近人,没有丝毫架子,程枫和上官林心中都有数了。

唐承奕提议:“程兄,上官兄,不如我们一同去给众位大人敬杯酒吧。”

“好。”

待闻喜宴结束,程枫他们辞别众人,便回客栈了。

就在程枫快走到客栈门口时,他见到了上次那个来送礼物的侍卫。

尽管他有可能是碰巧在这里,但程枫还是想会不会又是齐姑娘派他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那人拦住了他:“程公子,我们家小姐请您到对面的茶楼坐坐。”

程枫松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有些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