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高三年级的看台下时，沈耽停下脚步，对身旁的贺飞说了些什么。

贺飞听完后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独自一人上了楼梯。

李易然双腿交叠，支着下巴看他们，见只有沈耽一个人留在了下面，有些不解。

他怎么不上来？不想回班吗？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疑惑地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条未读的微信。

点开，是沈耽发来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下来。】

李易然气笑了，抬头朝他看过去，发现他也正直直地望向这边，还冲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应该是示意她看手机。

她冷漠地收回眼神，毫不犹豫地回了两个字过去。

【不下。】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上骤然出现了沈耽的名字，并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

竟是直接改成打电话了。

李易然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面不改色的划了挂断，压根不打算接听。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没办法保持理智，只想好好冷静一下，省的闹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而且，既然都说她恶心了，还打电话干什么？

难不成还打算再添几句？

想到这，她飞快的输入了一句话过去，然后自顾自地刷起了微博，不再管他。

沈耽站在看台下，听着耳边传来的机械女声，面色微沉。

他朝李易然望过去，见她神色如常，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玩手机，似乎对他在下面等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感觉。

那冷淡的模样，像极了两年前的她。

手中忽然轻震了一下，带着微弱的酥麻。

他垂下眼眸，安静地点开消息，看见上面的内容后，抿着唇沉默了半晌，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

沈耽回来的时候，贺飞正在看搞笑视频。

见旁边有人坐下了，他头也没抬地问道：“事儿这么快就办完了？”

沈耽没心思理他，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贺飞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刚想问怎么了，就看到了视频里一处搞笑的地方，于是锤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将要问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周围几个男生听见笑声，好奇地望过来，不约而同地凑过去问他在看什么。

贺飞秉持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拿起手机和那几个人一起欣赏了起来，时不时还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视频看完，几个人都有点意犹未尽，于是又一起搜索这个博主，将他投稿的所有视频都看了个遍，直到电量吃紧才罢休。

等事情全部结束，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

贺飞转身往位置上走，见旁边的人一脸阴沉地盯着手机看，恍然想起刚才的情况，颇有些意外。

“这是怎么了？连游戏都不玩了。”

对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闻言没接话，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答。

贺飞摇头失笑，心道能让这位爷如此失常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怕是因为上午那个男生的事，跟李易然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他边坐下边试探的问：“跟李易然有关的事儿？”

猛然听见她的名字，沈耽顿了一下，然后蹙着眉不悦道：“谁跟你说是她了？别瞎猜。”

脸色差得很。

“你急什么？”

贺飞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有些好笑地说：“我也就随口那么一问，既然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

沈耽语塞，干脆闭口不言。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四周是同学们吵闹的声音，两人却因为各怀心事而十分安静。

看出沈耽压在表面下的焦躁，贺飞轻叹一声，抬起胳膊搭上他的肩，语气认真道：“兄弟，人心都是肉长的，该说的话要说，别让自己后悔。”

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有点安慰的意思。

沈耽攥紧了拳，低着头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有多久，他阖上眼睑，挡住眼底翻滚的情绪，轻声答：

“我明白。”

……

因为天色的原因，运动会一般在五点多就结束了。

学生回了班之后不能走，晚自习照常。

高一高二年级通常会在这两天晚自习的时间组织看电影，过得舒服又自在。

而高三的学生就比较苦逼了，什么都没有，只能坐在班里安安静静的自习，上面还有老师看着。

好在这样的安排与平时相比还是轻松了不少，所以大家也没怎么抱怨。

晚上放学，李易然走出校门，刚好碰见在门口等着的沈耽。

她脚步微顿，旋即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避开他继续往前走，步子都加快了些。

谁知刚走了几步，就被人从后抓住了胳膊，丝毫动弹不得。

她抬手挣了挣，没挣开，有些恼怒道：“你松开！别到时候又嫌脏了你的手，回来赖我！”

“……”他薄唇微抿，无视她带刺的话，低声道：“我们谈谈。”

“谈个屁，我不想跟你谈！”

说着，她又剧烈的挣扎起来，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阵捶捶打打。

然而折腾了半天，对方仍是不为所动，只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改变决定。

李易然看着他的模样，恨得牙痒痒，却又没什么办法，只好妥协道：“你先松开手，别的我们再商量。”

沈耽探究的看她一眼，有些怀疑，“……真的？”

“真的真的！”她急冲冲地催促道：“快点的，都弄疼我了！”

闻言，沈耽低头望过去，果然看到他抓住的地方有些泛红，于是缓缓松开了手。

李易然揉着小臂退后几步，见计谋得逞，心中一喜，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对后面那生气的声音恍若未闻。

她飞奔在街道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鬓边的碎发落下几缕，随着她奔跑的动作调皮的刮蹭着脸颊，痒痒的。

快跑到拐弯处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发现后面没有人追来，松了口气。

李易然放慢速度，微微喘气，边走边嘟囔：“开玩笑，凭什么你说谈谈就谈谈？做错事的又不是我……这回老娘还不伺候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角落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用力将她拉了过去。

“！？”

李易然惊呼一声，脚下踉跄了几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摁着手腕压在了墙上，力道大得惊人，直撞的她背后生疼。

她倒抽一口冷气，微眯着眼，疼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暗暗骂了句脏话。

四周一片昏暗，有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丝丝凉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听见这声音，李易然马上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她缓了缓神，眼睛逐渐适应了当前昏暗的环境，感受到背后隐隐传来的痛楚，张嘴就骂：“王八蛋！”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打在脸上，有些灼热。

沈耽垂眸看她，半点不恼，反而还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我就是王八蛋，所以你最好别惹我，不然……”

他慢慢靠近她，语气微沉，“后果自负。”

“我什么时候惹你了？明明是你先找的茬！”李易然怒气冲冲地吼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沈耽盯着她，咬牙切齿道：“我让你骗了我之后跑了？”

“你那么凶，谁知道要做什么，不跑难道等着被你欺负吗？你看现在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沈耽叫她这招偷梁换日给气笑了，刚要接话，就听见她忽然委屈道：

“之前莫名其妙的冲我发脾气，说些难听的话，就算我拉着你问也不说，还当众给我难堪，现在又这样对我，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万一又是来羞辱我的呢！？”

她眼眶泛着红，越说越激动：“凭什么我每回都要看着你的脸色说话，你今天那样说我，我难道就必须得笑着说没关系，连个气都不能生吗？凭什么啊！我又——”

“对不起。”

沈耽忽然开口。

李易然倏地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问：“……什么？”

他直直地望着她，眸色深沉，像一汪深潭，闻言，轻声道：“是我的错，我道歉。”

李易然神色微怔，旋即不自然的别开视线，咬着唇不说话。

这招太狠了，她没辙。

沈耽看着她微红的眼，缓缓垂下头，抵在她肩上，然后低声说：“之前看到你和别的男生在一起，我没能控制住情绪，说了那些气话，抱歉。”

李易然皱眉，锁定了关键词：“别的男生？谁？”

沈耽默了默，“你弟。”

李易然：“……”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李易然闷声道：“谁让你不相信我的，如果当时直接问我的话，不就没事了……”

“嗯，所以是我的错。”他低声应。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李易然忽然不舒服的动了动，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被他禁锢在怀里，不由得提醒道：“你先放开我，这样很别扭。”

闻言，沈耽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然后注视着她水润的眼，沉声问：“还跑吗？”

李易然红着脸躲开他炽热的目光和呼吸，哀怨道：“不跑了，反正也跑不过你……”

沈耽轻笑，缓缓松开了禁锢住她手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