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1 / 1)

自打熙宁解了禁闭后,林孤如常去垂拱殿听政,他如今领的是武将的差事,自然事事都比从前要更上心些。

这处下了朝,林孤如往常般往长乐宫去,心里忐忑的琢磨着今日又会遇到怎样的冷脸。

若是他一早知道那日喂药能喂出仇家,他一定不顺着她。

想着想着,面上转瞬即逝一抹红,而后唇角翘了翘勾起自嘲的苦笑。

弱不可闻的深呼吸了下这才提步继续朝着长乐宫的方向兴趣,不管熙宁愿不愿意见他,他每日还是少不得去看看她才放心。

沉思间人已到长乐宫,甫一入宫门,林孤便见着熙宁穿着一件藕粉色上袄搭配浅绿色的襦裙坐在凉亭下顺着雪狮子的毛。

雪狮子听着动静,又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冲着他喵了几声。

几声喵喵叫的敌意还是颇为明显,林孤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额角,实在是觉得有点烦。

烦也没用,这小家伙不止见人下菜,而且油盐不进,这着实让林孤发愁要如何讨好才行。

林孤正想着,却见熙宁笑着轻拍了下它,“不许无理,他是我以后的夫君。”

白狮子不乐意的又喵了声,偏过头讨好地舔着熙宁的手心。

熙宁被舔的手心发痒,咯咯笑出声,这才抬眸冲他笑道:“你来了?”

隔着数日的冷言冷语,乍一听到她这般温声细语,林孤突然有些不适应,开口时话都说不利索,“哦嗯,是,刚、刚下朝。”

目光出神的落在她身上,随意挽起的发髻上簪着一朵绒花钿,耳坠子是先前他送的一串白珍珠,脖颈上掐丝珐琅璎珞是他前些时日送来的。

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上戴着的是他早些时候送的叮当镯,腰间挂着的止步是上元节那日一道买的。

“林孤,我想出宫转转。”

林孤被唤回了神,赶忙正了神色回道:“嗯?好。阿姝,想去哪里转转?”

熙宁站起身子把雪狮子放下去,“自个儿玩去吧。”

说完才把视线又转回林孤身上,弯起笑步子轻快的走到他面前,仰头笑道:“我想去你家。”

林孤愣了下,悸动从心底爬出牵出他面上的不自然来,半晌他才挪开视线轻咳一声握紧了葭月,淡淡的回了句“好,公主既然愿意,那臣带您去。”

说罢,径直走上前去牵着她的手,力道有些大牵的熙宁皱了眉头不满地哼了句“你弄疼我了。”

林孤哑了下,那日情景在眼前一晃而过,胸口涌起一股闷气骤然就发泄不出来了。

忽然有些恨她的若无其事,本就严肃的一张脸瞬间黑了下去,缓了缓还是老实地松了握她的手。

这一路闷着头也不说话,径自带她出宫去。

……

林孤在元安坊的家是座二进制的小院,属于闹中取静的好地段。

两人刚进院子,熙宁便见着院子中卧着一只大黑狗,毛色锃光发亮的正翻着肚子晒太阳,见他们回来也只是偏了偏头又继续睡了。

她宫中有只大白猫,他家中有只大黑狗,这也实在是太巧合。

熙宁恍然大悟地侧过头望向林孤,呵呵笑着揶揄道:“林孤,不解释一下吗?”

林孤静默一瞬后,淡定的回道:“这是义父在山中捡的,上次来时带给我说,黑狗可以看家避邪。”

熙宁回了声长长的哦,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转过头开始打量起这几乎是可以一眼望到头的朴素小院。

心里暗自嘀咕道:恐怕这附近再也没比他家还要安全的地方了。

不过开口时还是为他留下几分面子,委婉道:“嗯,你这个院子倒是朴实无华。”

林孤转身隐去面上的尴尬关上了院门,“你随便转转,我去烧水。”

“好。”熙宁摆摆手催促他快去,自己则绕过月亮门去到里院。

从外面只窥见一角,如今进来才得见全貌。

左手边拱门型的花架上爬满了紫藤花,如今正是紫藤花开时节,三三两两开的茂盛,实在是赏心悦目。

熙宁有些惊喜的走近些,手指抚过花架下放着的竹摇椅,若有所思的晃动了下,而后躺了下去。

这院子是朴实无华,却是依着她的喜好建的,其中藏着的心意,她多少能感受的到。

阳光顺着花瓣、枝叶的缝隙落到她的脸上,包裹着她的身体,通体都是暖洋洋的。

熙宁余光扫了眼那处侧过身的大黑狗,嘴角弯起会心的笑,舒服的长叹一声,闭上双眼,身子渐渐感到轻飘飘的起了睡意。

直到身上一暖,她才蹙眉睁开眼,眼皮重新耷拉下来,不满地嘟哝他,“扰人清梦。”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林孤笑着递上热茶,“风还凉,想睡还是要盖上毯子。”

“你这儿舒服呀,我自然就睡的好。”

熙宁呵呵笑着抬手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润润干涩的喉咙,又拉着他的袖口问他:“你是不是去我梦里了?”

林孤顺势取过一旁的竹凳坐下,“怎么说?”

“这紫藤花架是何时有的?”熙宁撑起下巴定定地看着他。

“去年。”

稍一深想,熙宁心下就通透了,去年时候她是送了他一把紫藤花伞遮雨来着。

熙宁狡黠地哦了声,又凑近他继续好奇道:“你那只大黑狗叫什么呀?”

她猝不及防地凑近让林孤没了防备,身子惯性地微微后仰了下,看向她的目光透着明显地不自在。

他不止有点恼她的聪慧,还有点恼自己现在的心虚。

林孤避开她探究又带着了然笑意的眸子,静默一瞬后认命地吐出了大黑狗的名字。

“黑狮子。”

熙宁心里一早就有了答案,如今听到后憋着的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出声,眼角也跟着挤出几滴泪。

“想不到林将军还记仇呢?”熙宁擦去眼角的泪,牵过他的手,“让我看看上次雪狮子挠的地方可好了?”

“好了,不过你那只雪狮子实在是太凶。”林孤讪讪地回她,语气里带着微弱的怨念,“我总得寻个傍身的。”

还傍身呢?也亏他想的出来,熙宁心里打趣他,笑弯了眼,调侃道:“所以你就养了只黑狮子?”

“是,以后住一处,黑白一对做伴也是好的。”

熙宁白了他一眼,又瞥了眼翻了个身继续睡的旁若无人的黑狮子,竟也真的想了想日后这两只小家伙住一处的情景。

收拢起思绪后,笑着嗔他一句“林将军,你可真的是幼稚。”

林孤接过话头,苦笑地摇头道:“它很不喜欢我。”

熙宁也认同的跟着点头附和,垂眸看向他手背上隐约可见的淡色疤痕,想起这是上次林孤拿小鱼干讨好白狮子时候被挠破的。

白狮子的确是不怎么喜欢林孤,不过也是有原因的不喜欢。

熙宁心疼地来回揉了揉那伤,“它护主,不许你欺负我。”

林孤有口难辩,隐晦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你当时只晓得抱着我哭,喂药也不吃,我”

“呵呵,这伤长的不错。”

熙宁飞快地打断了他后来的话,她那日烧晕了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剩下面红耳热的零星片段,实在不堪回想。

然而话到此,林孤也没打算就此偃旗息鼓,他又继续补充了一句,“你说我甜。”

熙宁瞬间呆滞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在面红耳热之前转开了视线。

心里暗戳戳地骂过他千百遍后,仍是想不明白,林孤是如何做到光天化日之下一本正经的说这些浑话的?

偏林孤又凑近些,故意提醒道:“你忘了?”

“你还说”

熙宁倾身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不许说了!”

林孤得逞地看着她羞红了脸,这才满意地拉下她的手,正经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日你为何失态,”

点着她的额头,“你那点心思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能牵动了。”

两人之间本该轻松的氛围因为提及故人眨眼间便黯淡下去,熙宁眉眼间又重新染上忧愁。

“怪我,不该提这些人和事扰你。”

“还好,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好受。”

熙宁揪着袖口的衣料,心中小人来回打架,最终还是追问道:“她还好吧?”

“我想着你记挂李姑娘。”林孤语气微顿,又继续,“如今要唤一声思宁郡主。”

“前几日我去思宁观看她,正巧见着欧阳,闲聊了两句,原来他辞官后就在思宁观附近买了个院子,两人如今也算是朝夕相对。”

“那曼姐姐是接受欧阳老师了吗?”

“暂时还没有。”

熙宁短暂的犹豫后,问道:“那武柏舟可有去看过她?”

目光带着微弱的期待凝视着林孤,心里却是晦涩难辨。

林孤摇摇头叹道:“没有,一次也没有。”

话锋一转,暗示道:“他如今是朝中文臣,琐事繁忙,当是顾不上儿女私情。”

熙宁兴致乏乏的哦了声,心下涌起顿挫,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正思索间,另一个惊天秘密已经炸在耳畔。

“长宁郡主假死脱身和情郎私奔了,这事被圣上压下来,圣上着秦王另寻府里女儿婚配,婚期定在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