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走过去，笑着看她：“喜欢就买一个，不过小心别吵到你哥。”说着，还促狭地朝陈旭那边眨了眨眼。
陈旭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没说话。
朱雪站在原地，看着苏瑶那副“自来熟”的、毫无心机的笑脸，看着陈旭虽然依旧沉默、但明显对苏瑶的话题更愿意给予一点点回应的姿态，看着王小依和苏瑶自然的互动，而自己像个突兀的闯入者，被隔绝在他们之外。
一股酸涩的、尖锐的冷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刚才那点因为“偶遇”而升起的欣喜，瞬间被这盆更冰更透骨的水浇得一丝火星都不剩。
她看着苏瑶那副“恰好”出现、用几句看似无心的话就轻松融入、甚至得到陈旭更多回应的样子，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却发不出声音。
她精心营造的、好不容易等来的、可以和他单独说两句话、甚至可能建立一点共同话题的“机会”，就这么被苏瑶“恰好”出现，用几句看似无心、却精准踩在陈旭兴趣点上的话，轻轻松松地打碎了。
又是“好巧”。
补年节舞会上是“好巧”，大巴车上抢座位是“好巧”，现在看个银饰，又是“好巧”。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朱雪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已经僵硬得像个面具。
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附和道：“是啊……挺酷的，老物件有味道。”她甚至试图顺着陈旭的话说，想拉回一点注意。
但陈旭已经不再看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古朴的狼头银牌上，似乎在权衡什么。
苏瑶给王小依买了一个小银铃铛手链，王小依开心地当场戴上，摇晃着手腕，发出清脆细微的叮当声。
苏瑶自己也买了一个简单的、刻着蕨芨草纹的银戒指，套在食指上，对着光看了看，很满意。
朱雪看着玻璃柜台里那枚镶嵌绿松石的精致狼头项链，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优雅，神秘，却再也勾不起她半分购买欲。
她只觉得，那幽蓝的绿松石，像苏瑶此刻清澈含笑的眼睛，也像陈旭看她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刺眼极了。
她默默地、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一步，拉开了和陈旭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和那枚她曾觉得“很适合他”的银饰的距离。转身走向刺绣区，背影挺直，脚步却有些虚浮。
苏瑶的目光，确实被那枚狼头银牌攫住了。
它有一种原始而强悍的美。线条粗粝，毫无修饰，却仿佛蕴藏着某种能径直撞进人心底的力量。
这力量感，隐隐与她从陈旭身上感受到的某种特质，沉默地呼应着。她脱口说出“鹰”，是因为那一瞬间，银牌给她的凛冽印象，与陈旭时常望向远山的眼神重叠了——都是那般专注，锐利，带着沉默的、蓄势待发的劲头。
旋即改口“狼”，是因为她看清了纹样，也因这意象更为贴切。尤其是，当她想起陈旭颈间，始终挂着的那颗森白狼牙。
陈旭纠正她是“山狼”、“老物件”，她也没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有趣，也印证了她的感觉。
这东西，不简单，有来历。
她没问陈旭是不是要买，她感觉陈旭看那银牌的眼神虽然专注，但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熟悉的、带有某种象征意义的东西，而不是想要拥有的欲望。就像猎人看一把祖传的好刀，战士看一副历经战火的铠甲，是一种源于血脉的、对力量和传承的天然识别与评估。
果然，陈旭只是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直起身，离开了柜台。苏瑶也拿着自己的小戒指，和王小依一起，跟了上去，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王小依晃着手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像只快乐的小鸟，围着陈旭和苏瑶叽叽喳喳：“哥，你看我的铃铛！瑶瑶姐，你的戒指也好看！”
陈旭“嗯”了一声，目光掠过王小依手腕上晃动的银光，又看了一眼苏瑶手指上那枚简单的蕨芨草纹戒指。蕨芨草，生命力顽强，是彝族常用的纹样之一。很简单，但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三人走出合作社，阳光有些刺眼。王小依跑在前面，去追看一只花蝴蝶。
苏瑶和陈旭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
一种奇异的默契，在沉默的行走和偶尔简短的对话中，悄然生长。像山间悄然缠绕的藤蔓，不知不觉，已生出细密的根须。
朱雪落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
陈旭高大沉默，苏瑶清秀恬静，王小依活泼灵动，走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像一幅完整的画。而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像画框外多余的一笔。
她捏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苏瑶，又是你。
中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车队抵达邛海湿地公园时，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还没下车，就被窗外的景色攫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浩渺的、温柔的蓝绿色。
邛海像一块巨大的、质地最上乘的翡翠，被群山轻轻托在掌心。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子般的粼光，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笼着一层淡淡的、梦幻的紫灰色烟霭。湖畔，垂柳刚刚抽出嫩黄的新芽，万千丝绦在微风里轻拂，像美人浣纱。
更远处，大片大片的郁金香花田铺展开来，红的、黄的、粉的、紫的……浓烈绚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哇——！！！”
惊叹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见过公园，但没见过如此天然去雕饰、又如此规模宏大的湿地与花海；山里长大的孩子更不用说了，湖泊常见，但如此精致绚烂的花田，是只在画片上见过的景象。
车门一开，清新的、带着水汽和花草芬芳的空气涌进来，瞬间让人精神一振。
午餐是简单的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