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我的世界(1 / 1)

其实按照原计划,拍摄完神宫的素材之后我就该回去学校的。但御幸这个狡猾的男人给我提了不少新的建议,虽然有些蛮离谱,但也的确有一部分是可行的,和搭档一起商量、向导师汇报征得同意之后,居然就这么拖到了十二月。

这个时间了,就算回去学校也马上就要放寒假,我从亚洲回美洲,再折回亚洲,实在有点太折腾。还好导师是好人,在确认了我的成果十分不错之后居然大手一挥,告诉我明年一月底回学校复命即可。

这可实在是意外之喜,我觉得好像老天在频频给我开绿灯,让我能好好利用其御幸一也休赛的这段日子。

虽然有些突然,但那次从神奈川回东京的电车上他同意了跟我回天朝。

他无奈表示,反正这是早晚要面对的。

不让他真的跟我妈面对面一次,他心里永远都放不开。

日本这边过公历新年,我从小在日本长大自然也很注重这个节日,所以久违地回了爸爸那里。他的新家庭很不错,当初的小女友也已为人妻,对我没什么敌意,但我肯定也不会多亲近他们。

我甚至没有对爸爸说自己有男朋友的事。

唉,我真是越来越像一个冷漠的大人了。

今年天朝的春节比较早,我算了算时间,刚好可以卡在御幸归队春训、我回学校之前让他打个来回。早早让他做了申请,跟我去大洋彼岸闯荡祖国。

候机的时候百无聊赖,我俩坐在角落里看手机。

只有在我的粉丝群里聊天的时候,御幸是只关注他自己屏幕的。因为跟我看一个手机并不能让他看懂——我这里没有实时翻译app。

【神宫结束之后金鸽好久没直播了啊,好寂寞tt】

【往年她有尝试播过春高,但最后放弃了hh】

【为啥?】

【因为她会解说成“右外野1号飞扑救球,好一传!”】

【噗哈哈哈哈神特么右外野】

我回复了个枪毙的表情包。

就他们话多!

黑历史能不能少提两句!

御幸也噗了一声,咳了咳:“你没把1号说成ace已经很不错了。”

“……”

他太懂我了,从前陪我看比赛的时候就有好多次我都嘴瓢,见到1号就想说王牌。我幽幽地补充:“我甚至每次看到高飞球过网都想喊接杀……”

职业病啊职业病,我对不起排球孩子们,所以我痛定思痛,只播高野。

【哟活捉一只美雪】

【好久不见啊金鸽,寒假忙啥呢都】

我冷漠着脸打字:【带男朋友回国过年】

【……草全世界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别秀了别秀了】

【金嫂真是日本人?来过春节吗?】

【爆个照啊,大家都没见过金嫂正脸呢】

【说的跟你见过几次美雪正脸似的23333】

大家都是因为相同的兴趣爱好聚在一起,没人关注一个沙雕到底长什么样子。我直播的平台其实也只是个二次元圣地,连体育分区都不是很严格,对主播的要求更是模糊。我从来不开摄像头,很少在wb发照片,不加粉丝好友。

最初只是不想在网络上透露私人信息,后来粉丝多了,更想把兴趣和生活分开,不想以此博关注。

但话又说回来,也是因为志同道合,大家相处得都不错,我也不是见不得人的长相,所以并不介意上次阿梅在甲子园让我直播入镜的行为。

都是高野粉嘛,我可以。

但是御幸……

我在群里回:【想看金嫂?没办法,御幸一也说他不想拍照欸[摊手]。】

配了个欠儿欠儿的表情包。

【……】

【金鸽真的欠收拾】

【金嫂知道你满心都是御幸一也吗?】

御幸瞪大眼睛反驳:“喂我可没说啊!”

我疑惑,才发现他的屏幕延迟,刚翻译到我回复的那句话。

这较真儿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我憋了憋笑,严肃地举起手机:“那来拍一张。”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啪啪啪飞速按着快门,镜头里的他呆呆的,最后是一只大手挡住了画面。

“……干嘛啊,突然袭击!我都没准备好啦!”他不自在地拧着眉。

“有什么关系。”我笑嘻嘻地收起手机,“反正拍成什么样都是我自己看,绝对不会发给他们的。”

御幸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我要保护你。”我收起了玩笑,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个球星,我不能让别人因为我的事议论你。”

御幸一也,只要当球场上的天才就好了。

他却沉默了许久,才迟疑地问:“……天朝,有那么多人看棒球吗?”

……嗯。

很犀利。

我面不改色:“当然。”

“……说谎。”

“哈哈哈哈。”

飞机落地,北京特色的干燥冷风扑面而来,1月的天气,还在三九里,我情不自禁地把羽绒服拉到顶,围巾裹住半张脸。一抬头,发现御幸虽然也吸了一口凉气,却只是耸了耸肩便已经适应。

一上出租车,御幸的眼镜便瞬间起雾,他叹了口气,摘掉金丝眼镜擦拭着,我直接从口袋里取出眼镜盒递给他:“好了,换回你喜欢的框架吧。”

御幸一愣:“可以了?”

虽然他肯定还是更喜欢自己的黑框,但经过这段时间似乎也已经接受换个眼镜出门更安全这个事实,现在跟我出行都会自觉地戴上别的品种。

“放心,天朝没人认得出你。”

我真是难得想到了这个好处,棒球的冷门不是盖的,就算看,日职也远不如美职受众广。四舍五入,御幸一也在天朝就是个路人。

他有些无语地嘀咕:“……上飞机之前谁说天朝人很多看棒球来着。”

“我们看的都是高野。”我强行解释,“npb只是捎带手,有喜欢的弟弟去了哪只队伍才会关注。”

“……你们还真是只对十七八岁的感兴趣啊。”

“没办法。”我摊手,“明年世界运动会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能拉一波天朝的关注度呢。”

棒球这么好看,迟早会被天资聪颖的天朝人发现的。

“……你又来了,都说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啦。”

虽说北京的路况以堵闻名,但今天是除夕,首都已经进入空城状态,就算是二环都可以飙车。我其实没怎么在天朝长时间玩耍过,但在御幸这个正宗外国人面前,我居然自信了起来,装作很娴熟地给他科普人文地理知识。

然而御幸自从下了飞机之后就频频走神,对我说的话也都是草草点头应付,对着窗外的景物若有所思。

我没生气,只是默默地握住了他厚实的手掌,温热而有力。

我知道,他在做心理准备,见我的家人。

过年自然是一大家子一起,我以为这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御幸的紧张——因为他不用单独面对我妈,可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位考官忽然变成了一排考官,进门之前他手心居然都是潮湿的。

“我进职棒后初次在一军上场前都没这么紧张过。”他对我坦白。

站在家门口我端详了他许久,这个男人的俊脸被黑框眼镜中和得毫无攻击性,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社畜、拎着满手的礼物、来女朋友家拜访。

我倏地笑着抿起嘴角,伸出两根食指直直地戳向了他的脸颊——嘴角被迫上扬。

“来吧,跟我走进爱新觉罗的世界。”

我的家人们没有让我失望,上到姥姥姥爷、下到弟妹小孩,所有人都拿出了□□人的敞亮劲,让御幸一也宾至如归。

他被带着北京味儿的chinglish包围,回复着别扭的日式英语、连带着肢体语言,我都不知道该为哪边掩面。

小表弟好奇地看着御幸:“听说你是运动员?我姐老看你比赛?”

“啊……对,差不多吧。”

小孩一本正经:“这不行啊,这叫艹粉,很不道德的。”

“……你姐姐的爱豆从来不是我,我们只是高中同学啦。”御幸汗颜,后而指着我,“她的墙头满天下,不局限于一种球类运动。”

乐呵看戏的我顿时躺枪,无法直视来自小朋友冷静的凝视,仿佛我不守妇道一样。

唯一能跟御幸正常交流的只有懂日语的我妈,但大家都在忙活,也不能都围着御幸一个人转,除了最初的几句交流之外,他俩根本没怎么过多交谈。

因为担心御幸觉得孤单,我对他寸步不离,就连他去厕所我都要跟着。

“……不用这样啦,我又不会迷路。”

“怎么样,还紧张吗?”离开喧嚣热闹的环境,在无人之处我伸手环过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毛衣上,仰着头问他,“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

男人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意外。看你的性格就知道你家人是什么样子。”

……果然,一个沙雕的诞生不是偶然,那代表着许多沙雕前人的心血。

我的家人哪一个都功不可没。

“不过,面对你妈妈还是会让我有些紧张。虽然她笑得很和善,但只要一想起她之前那么反对你高中谈恋爱,我就……”

“你不懂,天朝家长就这样。上学的时候防孩子早恋,毕业后催孩子结婚。我早就和我妈说过你的事,她知道你要来也提前给亲戚们做了科普。今天大家对你这么热情都是她的功劳,别把她想成棒打鸳鸯的人哦。”

我妈真没那么可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哦卡桑而已。

御幸迟疑了半晌,“我以为她会很讨厌我……因为我是日本人,比如对我漠视、不理会也不排斥之类的。”

我就知道,不过换位思考我也能理解。

“你不用想太多,包括我所有家人在内,他们只是对我爸有意见,都是拎得清的人,不会波及到你。”

御幸静了静,抚了抚我的后背:“以前没敢问过,但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爸爸……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瞧他这欲言又止的语气,我就知道他肯定误会我爸是不是出轨之类的了。

但还真没有。我想了想,解释:“他跟我妈主要是观念不同,归根结底是中日思想差异。”

“哦?”

这个话题说起来比较抽象,我一时之间也很难概括清楚,干脆举了个例子。

“如果我妈问你,以后让不让我工作,你怎么回答?”

御幸有些意外,想都没想就说:“你不需要工作,照顾家就可以了。”

十分坦然。

我闻言心情复杂:“……你如果这么说,那可能真的走远了。”

“哈?”男人满脸疑惑,“这不是很……”

是吧,在日本男人眼中这相当正常,不是百分百的家庭都如此,但对于传统家庭长大的御幸一也、他也尚且算是高收入群体,有这样的想法天经地义。

但是,

“在□□除了家里有矿的贵妇,很少有全职主妇的。”

就连富二代们都不是自己开公司就是找个大企业养老,有份工作混日子。

御幸蹙着眉,似乎还有想法要表达,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

“你们俩,注意点影响,还没回自己家呢。”

“……”是中文,只有我听得懂,要不然御幸真得以为我妈在刁难他。但她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在当众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一样!

只是抱抱而已啊!还都穿这么厚!

御幸放开了我,礼貌地与我妈问好。

老太太点头应声,换了日语问我:“晚上的住处,你怎么安排的?”

这个话题很重要。

早就摸清套路的我一眼看穿她的试探!

我回答:“咱俩回家住,一也君去我那套小房子。”

怎么可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当代家长,都是面对面表演的高手,明明都清楚孩子们绝壁在同居,但回家这种严肃的场合绝对不能睡一起,还要装作乖乖女的样子保持界限。

御幸没什么反应,这是我早就跟他商量好的,我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虽然委屈了点,但起码在我妈面前面子到位了。

老太太试探结束,很满意,又和御幸寒暄了几句,问他是否还适应、亲戚们是否过于热情,御幸都诚惶诚恐地答了。

末了,她转身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那套小破屋供暖坏了,没来得及修。晚上一起回家吧,让一也君睡书房就行。”

我呆了呆。

御幸也呆了呆。

“好!”

干得漂亮啊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