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风气(1 / 1)

铜是制作钱币的原料,草原铜料稀缺,能以铜做令牌非煊赫者不能。

萧钰拿出的正是萧氏的令牌。

“太后愿以高位求丞相相助。”

唐清不为所动,“多谢太后厚爱,唐清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大周皇帝容不下你,你难不成真的要浑浑噩噩得度过余生吗?”萧钰劝道。

唐清眼中划过一丝好笑,抬手示意歌舞停下。

“你们先下去吧。”唐清淡淡道。

萧钰以为他听了进去,软了语气,“草原旱灾事发突然,北燕的粮草也不足,太后的本意并非见死不救,那日你离开突然……”

唐清张嘴打断萧钰的话,“我明白,萧太后是看不上我出的条件。”

通谷河以东的大片草原交换二百万石粮草,唐清觉得自己出的条件足够合理。

这片土地水草丰美,面积占了西秦的四分之一。

若非遭遇天灾,西秦走投无路,这块宝地唐清绝对寸土不让。

即便如此,萧太后依旧不同意,步步紧逼,想要将西秦全部吞下。

萧太后也不想想,北燕凭什么能让西秦归附。

归附大周,西秦的困局能转瞬即解。

大周能容下南诏遗民,一视同仁,也能容得下西秦百姓。

论生活水平,对比南诏遗民与北燕牧民就能看出,孰优孰劣。

可北燕呢?

北燕没有大周丰厚的存粮,饶是西秦归附,也要忍饥挨饿,艰难求生。

同样是亡国,唐清为什么要选条件不好的。

草原猎犬下崽,主人家送人还知道选个好人家。

不然什么时候被人吃了都有可能。

萧钰面对唐清看笑话的笑容,沉默了一瞬。

“百年之前,草原还是一家人。”萧钰艰难说道。

唐清哈哈一笑,“萧大人真是好玩,前朝中原强盛之时,草原还都归附了前朝。”

西秦如今归附大周,还算是有史可依了。

和他打感情牌,怕是找错了人。

更何况……

“你觉得我留在大周是虚度光阴?”唐清问他。

萧钰:“思安侯的封号难道还不明显吗?”

南诏被攻破之后,南诏王处死,当地盘枝错节的四大家族烟消云散。

唐清在西秦的威望甚至要高于西秦王,大周怎么可能敢用他。

唐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又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萧大人有几年没来过幽州了?”

“好多了年。”萧钰的手指捏住了玉佩,指尖泛白。

确切来说是自幽州被大周夺回后。

唐清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真是可惜了,我听闻大周改良稻种,幽州也可种稻,江南更是实现了一年两熟。十年前途径幽州,还是赤地千里,现在真是天翻地覆。”

谁能想到,北燕治理下的不毛之地,换了主人竟焕发出生机。

萧钰也不回避,“草原不擅治民,你应该知道。”

莫说是北燕做不到,西秦不照样。

草原牧民的粮食都要靠边城的互市,从大周购入。

幽州本就是从中原夺来的,北燕不思治理,向来只顾劫掠,自然是越发破败。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不过太后是有远见之人,已经着手治民了。”萧钰补充道。

唐清摇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萧大人觉得我在大周虚度光阴,你我当初齐名,可你又在北燕做了什么呢?”

唐清晃了晃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萧大人五年了,陪着太后争权,有意义吗?”唐清反问。

他承认萧太后是优秀的领导者,北燕的改革也是卓有成效。

但旁边有更加出色的人做对比,这个成绩便相形见绌了。

如今萧太后是扶起了幼子,大权在握,和北燕的顽固派斗争占据了上风。

可往后呢,幼子再小终有长大的一天,届时再政变一次不成。

政变再温和,都是权力的重新洗牌,想要恢复正轨,都需要时间。

但飞速发展的大周会等一等,给北燕时间吗?

萧钰沉默半晌。

唐清还在火上浇油,“萧大人觉得自己很清醒,很充实?”

萧钰望向唐清,“你真的不来北燕?”

唐清收敛了笑容,“北燕有你一人就够了。”

他视萧钰为对手,凭萧钰的能力,本不该困在政治斗争中。

北燕太小了,萧太后和萧钰就已经足够拥挤了。

萧钰心中叹息,却知唐清心意已定。

“今日多谢你提点。”萧钰将铜牌向他推了推,“改日有难处,北燕萧氏定会尽力相助。”

这次唐清没有推辞。

萧钰起身,“告辞。”

唐清抚摸着铜牌上的花纹,在萧钰转身离开的时候说道,“你该让萧太后亲眼看看大都。”

萧钰没有停下。

但唐清知道他听见了。

“唉。”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萧太后若还将大周的和善当作畏惧,小看了这个劲敌,就是大错特错了。

太极殿。

大周近来风平浪静,陇西的粮草已经由钦差大臣押送,送到了当地。

先前所担忧的蝗灾,也被经验丰富的裴大人,靠蝗虫趋光的特点,用火按死在了萌芽中。

于是今日的早朝格外安静。

叶敛处理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临退朝之时,提出了一个事。

复鸣学宫要招收女学。

叶敛:“既然女子袭爵,也不可做寻常闺秀教养,该有的规矩总要学。”

朝臣既然都被迫接受了女子袭爵的圣旨,现在不过是个女学,没什么必要反对。

反正他的枕边人都被圣上“收买”了。

想想日益“凶悍”的正室,朝臣的泪往心中流。

叶敛继位不过六载,风气却是大改。

先帝在位时,喜好风雅,兴致浓时,甚至“与民同乐”,是汴梁繁楼的贵客。

繁楼便是汴梁首屈一指的青楼。

上行下效,有先帝做“榜样”,御史谏官也不敢弹劾官员狎妓。

官员没了顾忌,纳妾狎妓之风盛行。

可叶敛继位后,裁撤大批官员,御史谏官更是都换成了“刺头”。

莫说逛青楼,妻子受委屈回娘家都要被参个“家事不宁”,“立身不正”。

要是敢宠妾灭妻,御史谏官简直能一起跪在太清殿,轻则扒掉一层皮,重则罢官。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朝臣对正室都变得格外尊重。

正室有了人撑腰,地位稳稳上升,自然是生活滋润。

她们清楚丈夫是为了前途,也不生气。

相反,她们竭力让丈夫相信,圣上不喜欢贪图美色之辈。

“你看圣上的心腹重臣,有几个是满屋子莺莺燕燕的。”正室理直气壮地“洗脑”。

陈国公年纪大了守着老妻暂且不谈。

韦瑞只有一个妻子安排的通房,徐尚有两个妾室,裴大人有一个妾室。

剩下的钟离微、邱挽卿、何钦等等,都是只有妻子一人。

更不要说圣上身为一国之君,至今都守着皇后,皇后有孕也没选秀,宠幸妃嫔。

正室反问,“比圣上还好美色享受,圣上岂敢重用?”

俗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圣上还怕你□□熏心,耽误事呢。

韦瑞等人的例子在前,朝臣不得不信。

越被整日念叨,越发觉得有道理。

不然圣上几次大换血,六部的尚书侍郎几乎换了个遍,唯有户部的胡大人,作为前朝旧臣,还安安稳稳地坐在尚书的位置上。

往日人人都笑胡大人抠门,连个小妾都养不起。

现在嘲笑胡大人的人不知去向,胡大人成了最后赢家。

真不知道是谁笑谁。

仕途越往上走越是艰难,想想日后自己若因为“家风品性”导致逊色于竞争对手,朝臣怄都能怄死。

不就是少纳几个妾室,总比没了前途好。

种种因素叠加,有了如今的局面。

正室的腰板越挺越直。

为了丈夫和儿女的前途,正室管教起来也是越发敢说。

倒不至于恶语相向,但严厉和温言善语对比,可不是显的“凶悍”了。

偏偏妻子的话还有道理,不得不听。

朝臣既觉得“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又忍不住委屈。

还他温柔的妻子啊!

叶敛自然是不知道朝臣的怨念。

当然要是知道,他只会不留情面的反驳。

一夫一妻是最稳定的结构,你非要在夫妻之间加入其他人,被骂都是活该。

放在星际,不忠于婚姻伴侣,那是要流放苦寒星的。

好在,没有人傻到找圣上骂。

叶敛立女学不是一时兴起。

朝中六品以上官员,有一个名额,供家中子弟去国子监读书。

重臣勋贵和亲近宗室,更是能够将适龄的子弟送到宫中,成为伴读,与皇子公主一同学习。

自幼一同长大,关系自然亲近。

届时入朝为官也能守望相助。

伴读和皇子公主亲近,日后家族自认是偏向熟悉的皇子。

这是人之常情。

叶敛若立皇太女,伴读便一定要是忠于皇太女,且思想不能狭隘。

若女儿的伴读张嘴就是“安分守己”、“贤良淑德”,那还不如没有。

这些女孩中还有未来袭爵的人,他的棋盘要由这些人推动,不可能任她们自由生长。

索性复鸣学宫开风气。

女学隶属学宫,开阔视野,他亲自培养,总能选出可用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