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晴儿来看,自家小姐对圣上动心再正常不过。
寻常家的俊美儿郎,性子稍好些,都是抢手的夫婿人选。
何况陛下还有这世间男子梦寐以求的权势,现在更是专宠自家小姐。
那么多官家贵女想入陛下后宫,未尝不是因为圣上的魅力。
否则先帝在位时,糟老头子一个,怎么不见这些贵女挤破头,反而在选秀前急着定亲。
但晴儿也清楚钟离熙纠结的地方。
有钟相珠玉在前,怎么能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两情相悦,白头携老。
只是钟相这般的男子到底是凤毛麟角,何况圣上三宫六院是寻常。
像现在一般,后宫空空荡荡才是罕事。
想到这,晴儿就不想给圣上说好话。
“陛下看着不是好色之徒,小姐何必现在担忧未发生之事。”晴儿勉勉强强说道。
不过紧接着劝道,“世间男子大多不是好东西,小姐还是不要太在乎情爱。”
钟离熙被晴儿相矛盾的两句话逗笑,“好晴儿,你该知道我的性子。”
她可不是为爱奋不顾身的人。
情爱向来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东西。
饶是她深爱陛下,也不会超过爱护自己。
何况,现在才只是动心。
钟离熙的性格注定她不会困于情绪太久。
“陛下既是对我有意,我该高兴才对。”钟离熙笑道,起码不是她一厢情愿。
钟离熙最喜欢的成语便是“投桃报李”。
旁人对她好,她也不会吝啬善意。
陛下对她或许有几分喜欢,远不到深爱。
恰好,她也是如此。
至于今后的事,不妨等一等。
或许明日圣上同意了选秀,她这点喜欢就随风而逝了。
何必在此为难自己。
晴儿见钟离熙振作起来,不由嘴角上扬,“小姐说得对。”
“陛下何止是有意,陛下喜欢着小姐呢,没有人会不喜欢小姐。”晴儿笑道。
皇帝废除后宫的又不是没有先例,前朝明宗皇帝就终身只有皇后一人。
她家小姐这般好,说不得圣上就是下一位明宗。
不然就是圣上有眼无珠。
晴儿作为自家小姐的坚定拥护者,毫不心虚。
随着西南战事的明朗,留在汴梁南诏使臣早就坐不住了。
西南穷乡僻壤,能拿的出手的就是银矿。
南诏王给出的条件由十座银矿放宽到八成九成,只要大周退兵。
西南的□□成银矿,产量足够大周的两倍。
莫说大周缺银,就是不缺,谁还嫌银子烫手。
这可是数千万两白银。
成德奉上茶盏,“白大人还在殿外等着。”
叶敛的眼皮都没掀,“他愿意等就等。”
说不定,等着等着南诏就没了。
还八成银矿,等南诏归了大周,莫说八成,十成都是自己的。
何况叶敛想要的可不止是银矿。
南诏王自己作死失了民心,还给了他借口,他不吃这口肥肉都不好意思。
叶敛用奏折敲了敲桌案,朗声道,“告诉徐大人他们,南诏使臣的银子可以拿,交一半给府库。”
反正是薅来的羊毛,不要白不要,就当是员工福利。
“还有你也是。”叶敛抬眼道,“不该说的不要说。”
成德心里一哆嗦,面上却是恭敬称了声“是”。
南诏使臣来汴梁时,随身便带着数目不菲的银两。
原本银两就是用来贿赂大周的官员,好将那琉璃的配方带回南诏。
可惜事与愿违,琉璃的配方没拿到手,反而因为牵扯到刺杀中,打起了仗。
眼见南诏支撑不了太久,汴梁的南诏使臣急得团团转。
大周皇帝油盐不进,不肯退兵,南诏使臣也不想放弃。
一箱箱的白银往外撒。
南诏使臣也是有脑子的,不是谁都送。
汴梁正当风头的相府自然是不能少,可惜使臣连相府的门都没能进去。
剩下的重臣中,御史中丞徐尚为首的谏官群体,自然成了南诏使臣们的目标。
毕竟大周重谏官,重监察。
皇帝只要重名声,都不想落得个狂妄自大的称号。
功绩放在一边,虚心纳谏总要有。
先帝当年召回陈国公,用的理由不正是谏官上言,战事有碍天道人伦,不宜造杀虐。
于是先帝“从善如流”,与戎狄和谈。
徐府,徐夫人在外做客回家,差点被一箱箱金银财宝晃瞎了眼。
“老爷,您这是出什么事了?”
徐夫人大惊失色,大步上前,甚至都顾不得仪态。
脑海中都预演到了老爷因为受贿被下了诏狱,他们徐家抄家流放的画面。
自他家老爷升任御史中丞,时常有人拿着钱财托门路。
汴梁居大不易,徐家又是寒门,眼见儿女大了,到了嫁娶的时候,徐夫人也动摇过,却被丈夫劝住了。
“圣上洞若观火,暗卫监视,只要伸手就要有被抓的准备。”徐尚道。
他如今受器重,已经是碍了有心人的眼,稍不谨慎,便会功亏一篑。
老爷的叮嘱犹在耳边,再联想前些时日汴梁三位王爷和高门的风波,徐夫人看这箱财物就像是看催命符。
“我们徐家清清白白,老爷您可不能糊涂!”徐夫人推着自家老爷厉声道,“这是那家送来的东西,还不快还回去。”
她还指望着老爷官运亨通,给她挣个诰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徐家可不能干亏心事。
徐尚扶住自家夫人,连忙道,“夫人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尚将事情的本末一一道来,见夫人平静下来,才松开妻子的胳膊。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银子都是过了明路的?”徐夫人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徐尚含蓄颔首,“理应如此。”
徐大人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手腕。
他夫人的手劲可真是大。
徐夫人这下眼都黏在了箱子上,哪里还顾得上丈夫。
“这东珠莹亮光滑,颗大饱满,正好给瑚儿镶到冠上。”
“还有这匹缂丝,正好用在及笄礼。”
“对对对,还要置办些田产商铺,马行街的商铺就极好。”
“嫁妆聘礼都可加厚几分……”
徐大人就这样被自家夫人忘在了一边。
“咳咳!”徐大人轻咳一声,“陛下恩德,你也莫要大张旗鼓。”
徐夫人眼睛一白,“我又不是不懂分寸。”
陛下摆明了给自家偷偷塞好处,她平白无故招什么眼。
“你可别忘了交给府库一半。”徐夫人叮嘱道,她可算是知道了,还是要跟紧陛下走。
忠心陛下,好处少不了。
凤仪殿,钟离熙同样听到了相似的话。
不用多言,钟离熙就明白了圣上的深意。
好处尽管拿,事办不办另说。
不得不说,这却是圣上能干出的事。
经历过换宗族一事后,钟离熙的接受度出奇高。
晴儿附在自家小姐耳边,小声道,“成德公公告诉奴婢,其他大人圣上都说见面分一半。”
“唯有娘娘,圣上让您全收下。”
晴儿偷笑,陛下这是给她家小姐攒私房呢。
钟离熙轻笑一声,调侃道,“陛下这事可不敢让父亲知道……”
“圣上驾到……”
三声鸣鞭声未尽,叶敛已经进了凤仪殿。
“皇后什么事要瞒着钟相?”叶敛含笑问道,说着扶起了钟离熙,省了她的礼。
钟离熙迟疑了一下,顺势站了起来。
“圣上果真耳聪目明。”钟离熙由衷地说道。
早在入宫前,钟离熙就怀疑圣上的听力和目力远超常人。
经过刺杀,钟离熙是越发确定。
圣上用火铳可是射中了百米外的刺客。
现在更是在殿外就能听见她们的闲聊。
钟离熙道,“不过是陛下体贴,让臣妾赚些银两,不敢让父亲知道。”
她父亲再正直不过,若不是学了儒家中庸之道,只怕连冰敬炭敬都不想拿。
更何况“贪污受贿”。
叶敛闻言颇为赞同,“这点小事就别麻烦钟相了。”
省得钟相念叨他,毕竟他才是“罪魁祸首”。
叶敛敏锐地察觉出钟离熙今日的不同。
往常钟离熙可是不会说这些俏皮话。
叶敛不自觉露出笑容,心中轻松了几分。
他和她内在很像,两人是一种类型的性格。
对待感情也一样。
既是相处融洽,何不试一试。
叶敛竟不由得期待起今后的日子,毕竟情爱的滋味,他早就好奇。
只不过没遇上合适的机会。
钟离熙决定顺其自然,自然不会忘了正事。
“出使北燕的人选臣妾已经列了出来。”
钟离熙将单子递给叶敛,“陛下看看可用删减。”
单子上,第一位赫然正是梁施芊的名字。
叶敛扫了一眼,大致心中有数,随手放在一边,“你办事我放心。”
“汴梁天热,今年朕打算北上避暑。”
“北上避暑?”钟离熙皱眉,“舟车劳顿,南郊行宫不是更近。”
汴梁以北可没有成规模的行宫。
叶敛点拨道,“关键在北上。”
而不是避暑。
钟离熙松开眉头,“陛下要巡视幽州?”
“不止。”叶敛摇头,“怀安侯在幽州呆的时日不短了。”
朝中又经过一波清洗,时机成熟。
一切就绪,迁都一事总该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