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民变(1 / 1)

等一小碟瓜子被叶敛剥了个七七八八,他才罢手。

本就是打发时间罢了。

钟离熙也被碟子中整整齐齐的瓜子仁吸引。

叶敛很是有几分强迫症的意味,费力剥出来的瓜子仁一个都没吃,一层层摞成了小山。

仔细来看竟然有些精致。

“小小的瓜子仁能堆这么高,陛下倒是有耐心。”钟离熙心想。

钟离熙微微郁卒的心情都明朗了几分。

她刚刚很想反问,“陛下既是不看重男女,未来是否会让公主继承皇位。”

汴梁权贵中不少人家都以宠爱女儿自居,最后还不是将爵位财产人脉留给了儿子。

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是为待价而沽。

高门嫁女,成为父兄青云路的垫脚石。

好处在哪,爱就在哪。

虚假的宠爱终究比不得拿到手中的好处。

钟离熙没有从父亲处受过委屈,年幼时却也听够了流言蜚语。

无非是觉得父亲只有自己一女,想从钟家咬下利益罢了。

钟离熙外表端庄温和,实际内心是有傲气的。

不仅是名满汴梁的才女,还将钟府的家业不声不响的翻了几番。

然而看着这小小的瓜子塔,钟离熙恢复了冷静。

她太得意忘形了,居然有了诘问陛下的想法。

钟离熙默默给自己紧了紧神,不由得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圣上性情恣肆,有些想法为父也不敢说完全能摸清楚。”

父亲说这话时,脸上既是无奈又是骄傲。

理智告诉钟离熙,她不能将圣上的话当真。

然而直觉又告诉她,圣上是可信的。

钟离熙端详着这碟瓜子,天平逐渐偏斜。

陛下的支持,委实是太诱人了。

叶敛见钟离熙盯着碟子中的瓜子仁,大方地将碟子推到她面前。

“借花献佛。”叶敛笑道。

这瓜子也是凤仪殿准备的。

钟离熙随意的从碟子中捡起一粒瓜子仁。

叶敛扶额,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小小的瓜子塔轰然倒塌。

钟离熙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瞪大了一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瓜子。

她明明是从上方拿的……

钟离熙默默将这粒瓜子仁放回“残骸”的最上端,弱弱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瓜子塔看着坚固,怎么这么不顶事。

“连臣妾都忘了用,看来是真的着急了。”叶敛想。

他用了建筑的小手段,瓜子互相借力支撑,中间其实是空心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还是他之前世界学过的一些小技巧。

没想到这件“作品”这么快就“土崩瓦解”了。

“没事,随手的小玩意而已。”

叶敛拦住钟离熙想要复原的双手。

“物尽其用,发挥原本的作用好了。”

叶敛将瓜子仁放到钟离熙手中,“皇后给面子吃了吧。”

尚食局准备宫中主子的一日三餐,瓜子多食生燥。

万一贵人偶有放纵,伤了身子,尚食局难免受到牵连。

因此桌上的这碟瓜子并不多。

剥出的瓜子仁也不过一把。

叶敛分了一大半给钟离熙,剩下的扔进了自己嘴里。

钟离熙垂眸,捏了几粒放进嘴中,觉得瓜子仁烫手的很。

尚食局炒制的瓜子,瓜子仁带着山核桃的香气。

香香脆脆的,还不用剥皮。

钟离熙默默享受了圣上的服务。

对圣上的认识又多了一分。

时间就这么转瞬即逝。

礼郡王府终于还是上门退了婚事。

在大婚前两日。

经此一遭,礼郡王府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等梁施芊嫁入王府,郡王妃未尝不会让儿媳为王府挣前程。

但由头可以是为儿女。

在婚前,王府吃“软饭”的消息就人尽皆知……

遮羞布都没有,就属实是没脸面了。

梁施芊的名声是保住了。

但婚嫁一事却又耽搁下来,不得不避风头。

女子在名声上总要吃亏一点。

世子夫人史氏将汴梁的青年才俊扒拉了又扒拉,终究还是没找到满意的。

梁太后怜惜梁施芊婚事不顺,干脆又将她召进了宫。

梁施芊也不想看母亲整日为自己长吁短叹,像是未来都毁了一样,干脆躲进了宫。

见到梁施芊,太后开门见山。

“皇后跟哀家说,陛下的出使团需要几位女使。”

梁施芊眼前一亮,“女使?”

娘家的人中,梁太后唯一看的上的就是梁施芊。

沉稳、懂进退、识大体,能忍一时落寞,也有野心有手段。

若为男子,不说封将拜相,一方封疆大吏,护着家族是绰绰有余的。

梁太后眼睛一眨,“告诉哀家,你是确定要走这条路了不是?”

梁施芊咬唇,坚定道,“求太后成全。”

梁太后将女使一事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你也别想歪,皇后是好意。”梁太后补充道。

眼皮子浅的或许会觉得皇后是恶意,梁太后却看的清楚。

“你要走女官这条路,女使是个很好的起点。”梁太后拍拍梁施芊的手,“改日见到皇后道声谢。”

饶是圣上先后清洗过几遍朝堂,朝堂仍是自然划分为几大派系。

但无论哪个派系,都绝不会与女官为伍。

想要从后宫走到前朝谈何容易。

前朝的几位摄政太后,也是在皇帝死后,筹谋数十年才掌握朝政。

女官想从朝堂分一杯羹,内部突破有难度。

不如另辟蹊径。

梁施芊显然没有意料到钟离熙会出言,愣了一瞬。

她了解钟离熙的性格,所以不担心对方会小心眼到暗箱操作将她刷下。

单凭能力,梁施芊也有自己的傲气。

但她没想到钟离熙会帮忙。

梁施芊露出微笑,“太后放心,臣女拎得清。”

她和皇后没有冲突,化干戈为玉帛是好事。

临近年关,时间更像是加快了。

今年已经是叶敛在这个世界度过的第三个年节。

叶敛照例亲书了几张“墨宝”分给几位近臣,勉励一番。

璀璨的烟花盛放在天际,预示着旧的一年过去,新年到来。

叶敛望向身边人,他居然有了皇后。

虽说有些意外,但也不讨厌。

这样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存在下去也不错。

年后,朝堂的争锋摆到了明面上。

苏家等高门大概看清楚圣上是铁石心肠的,也不再用委婉的手段。

强硬地展露高门的手腕。

太极殿,新年的第一次朝会在腥风血雨中拉开序幕。

整个朝堂只剩钟相、陈国公和莱国公等几位坚定的站在圣上一边。

其余朝臣或真心或从众,跪倒在殿中。

明晃晃的黑砖映照着诸位朝臣的“忠心”让叶敛有些腻歪。

其中年轻的面容,不乏他继位后提拔上来的。

弯弯绕绕的姻亲关系,将他们拉入高门的怀抱。

屠龙者终成恶龙。

叶敛垂眸,掩去眼中的讽刺。

人是善变的物种,这些人唯一的错误是高估了自己的作用。

不说女官,今年春闱又会有一批新的青年才俊迈入朝堂。

他缺人才,但不缺人用。

“诸位是在威胁朕?”叶敛淡淡说道。

话中带着一丝凉意。

膝盖坚硬的触觉渗过护膝幽幽传来,随着时间流逝,还带着刺骨的寒冷。

听到圣上的话,大部分人将头埋的更低。

他们不需要也轮不到说话,只要跟着表明态度即可。

众人心中默念着法不责众安慰自己。

为首的几大高门家主,齐齐出声。

“陛下深思,莫被有心人误事。”

“祖宗之法不可变,陛下。”

“平湾民变便是摊丁入亩的恶果……”

“平湾民变。”叶敛咀嚼着今日的导火索,露出玩味的笑容。

“朕最大的过错是放任了尔等的小心思。”

平湾为何会民变,可不是因为摊丁入亩。

叶敛将折子一扔,正好砸掉了户部侍郎苏大人的官帽。

“看完还喜欢跪就接着跪。”

“所谓父慈子孝,也有父债子偿。”

“老大人跪不住就将家中子弟带过来。”

叶敛悠悠说道,“退朝。”

苏纨被折子砸中,身形一晃。

钟离微起身,轻叹一声。

道不同不相为谋。

跪在末尾的年轻朝臣,已经站在了圣上的对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诸位三思。”钟离微沉声道。

这位圣上说出口的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真把圣上惹急了,真跪个一天一夜也不意外。

钟离熙等人率先离开。

折子就扔在地上,默不出声地在众人手中传阅。

几位尚书大人打开折子,呼吸一深。

终于不再摇摆,找台阶离开。

和灭族抄家比起来,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高门和高官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不上一路人。

最起码几位尚书大人们都没有大逆不道的想法。

和高门站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共同的利益。

在民变上搞小动作,还被圣上抓住了小辫子……

他们恨不得赶紧撇清关系。

几位尚书大人离开,又拽走了一些凑数的姻亲。

朝堂中跪着的人也越发焦灼。

唯一值得肯定的就是几大高门是站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苏纨等几位领头人有耐心,但这种耐心显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苏大人,平湾一事……”

在苏纨杀人的目光中,下属讪讪闭上嘴。

“这是太极殿,这个蠢货!”苏纨暗骂。

然而很快,苏纨就骂不出来了。

门外涌进一队禁军,将苏纨等人架了起来。

邱挽卿一一念道,“苏大人,罗大人……”

“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