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科院接到了一个大单子。
继火器生产之后,宫中又有了新要求。
“海船?”袁崇皱眉,“陛下要做承重二万石(1000吨)的海船做什么?”
二万石,一艘船上至少能载千人。
圣上造这等巨轮,还是海船,袁崇想不明白干什么用。
这种海船,圣上开口就是六十艘。
六十艘,一次都能运送十万军队。
打下一个小国家都够了。
一艘船造价都至少在一万两白银,六十艘就要六十万两。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吕博一惊,抚着心脏问道,“这船真能造出来?”
他答应圣上的时候,可没想真做出来。
大周现在的船舶,多数承重不过千石,从千到万,就这么容易?
但吕博清楚袁崇的性子,若没有把握,他不会这么说。
“有困难。”袁崇也不是神,不可能一蹴而就。
吕博连忙问道,“袁大人何意?”
科院难不成真要接下圣上的任务。
“若陛下已有完整图纸,在九月之前建成不成问题。”袁崇考虑到哪位神奇的老师,不认为圣上无端要造船。
既是早有准备,图纸完备,交由科院打造,效率自然是高。
毕竟大周幅员辽阔,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若没有,全凭科院的力量,设计制造完成,那就有困难了。
现在距来年九月,也不过八到九个月。
袁崇不是自负的人,若让他全权负责海船的设计建设,从头开始,时间来不及。
“图纸?”
吕博觉得自己的疑问格外多。
袁崇就在这,圣上哪里来的图纸?
圣上还有另外的精通工事奇技的人才不成。
袁崇一脸理所应当,“圣上认识一位墨家的前辈,心思精巧,学识渊博。”
“海船一事,这位前辈若出手,自然不在话下。”
能制造出火铳火器的图纸,这本事不下于墨家的祖师爷。
不是出自墨家还能出自哪里。
袁崇显然忘记了“墨家”是自己推测的结果,将“大师”前面多加了一个臆想的形容词。
谣言就这么产生了。
一旁的姜师傅闻言也停下手上的动作。
墨家前辈投靠了圣上。
“门中还有其他人出世了?”姜师傅浮起一个问号。
师父不是说不准在外用墨家的名头,全靠实力说话。
他兢兢业业瞒着,就混到一个工部的小官。
“墨家前辈”是哪来的,这么厉害,直接干到皇帝面前了。
姜师傅不自觉竖起耳朵。
袁崇似乎为吕院长的诧异感到疑惑,“吕大人不知道这位前辈?”
吕博/姜师傅:你也没告诉我啊。
“陛下从未提起过向我这位墨家前辈。”吕博苦笑道。
袁崇干巴巴地说道,“陛下说前辈不喜交际,吕大人放心,我也没见过。”
吕博:……真是谢谢你的安慰。
话说他有什么可放心的。
有这么一位大师“助纣为虐”,圣上岂不是要“变本加厉”。
刚刚和戎狄打完,就要造海船征东夷。
没错,叶敛找的理由就是不靠谱的东征。
东征高丽,海陆并进包抄,因此要建海船海军。
多么正当的理由。
钟相匆匆而来,一脸无奈问道,“陛下造海船不是为了海运?”怎么又和高丽扯上关系。
东夷不似戎狄,野性未消。
相反大周建朝以来,高丽一直安安分分地当大周的附属国,两国少有纠纷。
这么一个安分的小国,陛下动他干嘛。
真是闲的才要招惹三国,不怕被三国围攻啊。
叶敛淡定的将手中笔放下,扬眉道,“船舶自然是为了海运。”
但那不是不能明说。
船还没造出来就大大咧咧的告诉他们:我要改漕运为海运,你们要倒霉了。
那不是傻么。
先不提船能不能造出来,小人暗中使绊子,弄不死人也烦死了。
叶敛的计划是,以出征高丽的名义,将海船造出来。
造出来怎么用就是他的事了。
“军队出征,为了保证将士的安全,海船下海实验是必须的。”叶敛慢条斯理地规划处一条路线。
“广南西路到江南东路,来回走一遭,就当实验了。”
这条路线多么顺路,正好能把粮食带回来。
六十艘船绝对够用。
要是路上碰到“截道匪徒”,船上的将士正好能“替天行道”。
有禁军护卫,相必一路都平平安安。
至于粮食运回来以后,他“突然”发现海运的优点,那就是考验钟相的演技了。
可怜钟相忧心忡忡而来,转头就见识到圣上森森的“恶意”。
“这也太……”钟离微都不知如此评价圣上的做派。
子夜默默补充道:“不要脸了。”
可怜它一个善良正直的系统都学坏了。
叶敛看着钟相踌躇的样子,可算是发现了钟离微的缺点。
真是有意思。
叶敛笑道:“钟相有更好的办法?”
钟离微还真没有更好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分而治之,逐个击破。
先从广南两路下手,两路先行示范,事实说话,逐步变革全国漕运。
如此一来,绝对没有圣上的快捷。
叶敛幽幽说道,“朕原本是想从上到下全面排查,由神机营和暗卫负责,尽诛贪赃枉法之人。”
“钟相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钟离微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三思,暗卫监察官员,朝中人心惶惶,有损圣名,此例万不可开。”
暗卫要是拥有诛杀大臣的权利,人人自危,还有何心力为百姓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
叶敛轻笑一声道,“钟相别着急,朕不过随口一言。”
除非先帝的旧臣作死,叶敛一般不会选择这么激烈的手段。
钟离微身上的冷汗还没下去,他可不觉得陛下的语气像是随口一说。
果然有对比才有幸福。
圣上的第一种办法可以说格外优越了。
送走钟相,叶敛的心情格外好。
吓唬人(钟相)真好玩。
连批阅折子都有动力了。
就是折子的内容很是无趣。
主要有三类,请安问好类、催请立后选秀类和政事类。
临近年底,前两类极速增加。
尤其是第二类,叶敛怀疑钟离微故意留下了这些催婚的折子。
一道一道接一道的。
让叶敛不禁怀疑原身的年纪。
“朕还不到弱冠之年,有这么着急?”
成德给圣上续上茶,谨慎道,“陛下乃天子,子嗣事关江山社稷,不怪大人们着急了点。”
事实上,大人们的着急不止一点。
莱国公的孙女都进宫快一年了,陛下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真真的空耗好年华。
莱国公的心思可是路人皆知。
成德都怀疑圣上是不是身子有问题。
十七八岁,正该是火气壮的时候,高门大族子弟哪个房里没有人。
成婚早的男子,没准都有子嗣了。
要说莱国公府的小姐不得圣上眼缘,宫女也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总不能一个都看不上。
偏偏圣上身边就是干干静静的。
像是没开窍一样。
成德是阉人,不理解圣上的想法。
后宫这档子事,陛下不热衷就挑几个顺眼的秀女进宫。
闲来去转转,合心意的就抬抬位分,不合心意的抛到一边。
等有了子嗣,朝中大人们自然就不催了。
但谁让圣上不愿意呢。
可惜这话不是他能说的。
叶敛将催婚的折子扔到一边,决定“警告”钟相。
再把这种折子放进来,他就搞事了。
“单身狗还有理了。”子夜偷偷吐槽道。
以宿主之前小世界的表现,烦人的还在后面呢。
等加冠以后,估计就不是折子催婚了。
太医都要过来,看看宿主的功能是否正常。
子夜已经准备好小板凳坐等好戏开场。
之前那么多世界,宿主没见喜欢上一个人。
这个世界全是催婚的,他倒要看看,宿主能不能脱单。
叶敛不是排斥成婚。
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遇到一个他感兴趣的对象,也就没有必要许下承诺。
虽然他自诩不是君子,但对爱情一事还是有洁癖的。
当然碰到喜欢的,叶敛也会主动追求。
碰不到就算了。
哪怕到现在,叶敛依旧是这个想法。
至于皇位,先帝不照样没有儿子。
他从宗室中挑几个孩子,不拘男女,最后选一个最合适的,就算对得住大周了。
要是他自己孩子像先帝一样,生下来,叶敛也不让他继承皇位。
他还害怕这种不肖子孙损自己的气运。
福寿殿。
“愿以此功德,平等施一切,同发菩提心,往生安乐国。”
小声念完,梁太后以此句结尾,做好了今日的功课。
赵嬷嬷上前扶太后起来,梁施芊跟着扶住另一边。
梁太后舒展好腿脚,看向一边的梁施芊。
“小姑娘家家,整日和哀家这个老婆子礼佛。”梁太后拉过梁施芊的手,叹道,“是哀家耽误了你的好时候。”
若不是她是太后,哥哥和侄子估计早给梁施芊定好了婚事。
梁施芊今年就十七了。
汴梁贵族女子及笄后,便可商定婚事,十六七岁成婚。
饶是家中宠爱,想多留几年,婚事也定下了。
梁施芊身着素色衣裙,头上仅挽了个丫髻,寥寥几支珠花点缀,简单到有些寒酸。
“臣女随侍太后是天大的福分,哪里来的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