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上窗台准备跨出去,但窗台外的消防梯踏板上积了一层灰尘和细沙,踏板的防滑棱角已经被磨损得很光滑了。
他的左脚踩上踏板时,鞋底在细沙上滑动了一下。
他及时抓住了窗框,稳定住了身体。
这时办公楼西侧的变压器在一次瞬间过载中产生了异常电流波动,波动通过线路传导到了整栋楼的金属结构上。
贺连海抓着窗框的手感应到了微弱的电流,手掌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松开手换了个姿势抓住了窗框的上沿。
窗框上沿是铝制的,表面同样有一层细微的灰尘。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贺明远在二楼办公室里找不到信号后决定去楼外打电话。
他走到一楼经过楼梯间的电表箱时,电表箱的箱门在刚才跳闸推闸的动作中产生了位移,箱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下了一道缝隙。
电表箱内部的空气开关虽然已经合上,但之前烧蚀过程中产生的碳化物质在开关内部仍然存在。
持续的电流通过碳化物质时产生了极微弱的局部发热,发热传导到电表箱的铁皮外壳上。
外壳的温度略高于周围空气,附近的潮气在铁皮表面凝结成了细密的水珠。
水珠在电表箱底部汇聚成一条细流,顺着箱体的缝隙流到了地面。
贺明远经过电表箱时正好踩到了那摊水渍上,鞋底在水渍上打滑,身体向前倾斜。
他伸手撑住了楼梯扶手,扶稳了身体。
但手里的手机因为这一倾斜从掌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下。
他弯腰捡起手机,发现屏幕碎了半边,显示区域出现了几条竖线。
他直起身继续走向门口。
走到入口处时,他看到地上的石材碎块和玻璃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
他绕过碎块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眼举起手机试着搜索信号。
下午四点。
吴正明家里的电视突然闪了一下然后黑了屏。
他放下遥控器站起身走向门外的电表箱。
院子里的排水沟盖板缝隙中渗出的水沿着盖板边缘流到了门口的地面上。
吴正明穿着一双老式布鞋走出家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水渍。
他走到电表箱前,拉开箱门看了一眼内部的开关,没有发现问题。
他伸手摸了摸开关外壳,温度正常。
他合上箱门转身往回走,走回门口时布鞋踩在门前的湿地面上,脚底一滑,身体向后仰倒。
后背撞在了门框边缘,身体倒进了门内的客厅地面上。
他的后脑磕在地砖上,眼前一阵眩晕,意识模糊了几秒钟。
他躺在地面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后脑的撞击让他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四肢不协调地在地上摩擦着,无法支撑起身体。
他仰面躺在门槛内侧,呼吸急促,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吸顶灯的灯罩在刚才的电压波动中出现了裂纹,灯罩内部的灯泡随之闪烁了几下后熄灭。
下午四点五分。
贺连海在窗台上站稳后准备从消防梯爬下去,他的右脚踩到了下一级踏板,左脚离开窗台,身体的全部重量转移到了消防梯上。
消防梯的固定螺栓与外墙连接处因为外墙石材板脱落时的震动出现了松动,螺栓与墙体之间的摩擦力下降。
贺连海的体重加载到消防梯上时,固定螺栓的支撑力不足,消防梯的上端开始向外倾斜。
贺连海感觉到梯身晃动,下意识地抓紧了梯子的竖杆。
但竖杆表面的防滑涂层在多年日晒雨淋中已经剥落,金属表面光滑,他的手掌无法抓紧。
身体带着消防梯一起向外倾倒。
消防梯从外墙上完全脱落,与墙壁分离后向外翻转,梯身的末端在翻转过程中击穿了四楼办公室窗口的玻璃。
贺连海从接近四楼的高度坠落,身体在下落过程中撞到了二楼外墙上凸出的空调外机支架,翻转一圈后落在了一楼地面的石材碎块上。
头部撞击的位置正对着散落在地面上的一块米黄色石材碎块的棱角。
当场死亡。
下午四点六分。
贺明远在办公楼外的街道上举着手机依然搜索不到信号,他向人行道拐角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坠落的声音。
他转回头,看到了贺连海落在地上的身体。
他扔掉手机跑回楼门口,蹲在贺连海身边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掏出碎裂的手机试图拨打急救电话,屏幕上那几条竖线挡住了大部分显示区域,他看不清自己按的数字是否正确。
他站起身来向街对面的店铺方向跑去,想借电话打急救。
跑过街道时,一辆从国道方向驶来的白色厢式货车在路口处因为前车急刹而采取了紧急制动。
货车司机打了一把方向试图避让,车尾的甩动幅度超过了正常范围。
贺明远跑到街道中央时被货车的后车厢边缘扫到,整个人被带倒在地上,摔在路面上。
货车的后轮从他左腿膝盖以下压过。
他被拖行了不到一米后车轮停住了,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查看。
贺明远的左腿从膝盖处被碾断,断口处血迅速涌出浸透了路面。
围观的人中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但电话打出去后对方说救护车从镇卫生院出发到现场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贺明远躺在路面上,失血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急救人员到达时他已经没有了反应。
下午四点十五分。
周德厚在镇子另一头的抵债厂房外查看完情况后开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返回公司。
他在经过吴正明家附近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闪着警示灯的救护车和一个围观的圈子,放慢车速看了一眼人群,没有停车,继续开车。
黑色面包车通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路口的红绿灯正好切换到了黄灯闪烁的状态。
黄灯闪烁意味着路口的电力供应出现了不稳定。
周德厚踩下油门加速通过路口,车轮在路口中央的斑马线标线上碾过时,标线涂料的摩擦系数在近期雨天后有所下降。
车轮发生了短暂的侧滑,但车辆很快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