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襄阳城富贵酒楼灯火通明,整栋楼是三层,一楼中间顶上是镂空的,三楼二楼的包围扶手边能看到一楼。
整条街的其他店铺都早早关了门,唯独这座三层高的酒楼每一扇窗都透着暖融融的烛光。
一楼到三楼全都是坐得满满当当的人。
几乎全是王权从益州带出来的那八百心腹精锐。
他们换了干净的衣裳,刀剑靠在桌腿边,面前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和酒碗,但没有人先动筷子,所有人都在等着什么,蔡瑁手下几个守城时活下来的士兵们也坐在其中。
整个富贵酒楼鸦雀无声,只有后厨锅铲翻炒的声响和楼梯上跑堂伙计小心的脚步声。
王权坐在一楼大堂中心那座主位,桌上摆了一壶酒、一只杯、一碟花生米,简单得不像一个刚打赢了一场大战的主帅该有的排场。
今日这场聚会,注定要掀起惊涛骇浪。
他身后不远是敞开的窗户,襄阳城的夜色从窗格里透进来,城墙上稀疏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端着那杯酒,没有急着喝,目光从窗外的夜色收回来,扫了一圈面前坐着的这些面孔。
蔡瑁坐得最近,左臂吊着绷带,但腰板挺得笔直,脸色虽然还带着些虚弱,眼里的光却亮得很。
赵云坐在他斜对面,银枪靠在椅背后面,双手搁在膝上,面色如常。
马超和甘宁并排坐着,一个银甲白袍不染尘,一个大夏龙雀刀斜靠在桌角。张辽坐在另一侧,端着一碗茶,不喝也不放。黄忠捋着花白胡须,老眼里精光闪烁。魏延沉默地坐在最边上,虎目环视着四周。
典满和邢道荣从二楼蹬蹬蹬跑下来,一人端着一碗酒,找了个地方挤着坐下。
王权看着众人,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整个却只有他的声音。
那八百精锐齐齐看向王权,二楼、三楼的将领们也全部坐直了身子。
此次南下,我带了八百人,襄阳城二十多天攻防战,孙权七万大军围城,蔡瑁硬扛到了我们来。最后咱们分三路夹击,把孙权赶回了江东。
王权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神情微微沉了一分:不过,我南下的目的,不只是襄阳。
众人的呼吸都静了半拍。
在我们离开许昌之前,我就跟司马家打了一个赌。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锋利:
赌的是,我能不能凭一己之力,破江东七万大军,解襄阳之困。如果能,司马家如今在朝中的所有官职,从尚书台到九卿,从地方刺史到军中监军,全都让出来,由我的人顶上去。
酒楼里安静得像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响。
王权把文书放下,端起酒杯,目光沉稳如铁:这份赌约,司马家在那朝堂之上当着魏王和文武百官的面;立下。如今襄阳已解,孙权已退……我赢了。
他举起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烛火映在酒面上跳出一小簇金色的光。
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一一扫过那些面孔,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喝完这杯酒,从此朝堂之上的高位,再无司马家族。
而是……诸位!!!
王权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双脚稳稳踏在地面上,脊背微微靠着椅背,姿态闲散得像一个刚从自家后花园里踱步回来的主人。
他右手举着那杯酒,在烛光下像举着一块刚刚熔铸成形的令牌。
蔡瑁第一个站起来,吊着的左臂没有妨碍他拿杯子的右手。
随之赵云单、甘宁、张辽、黄忠、魏延、典满、邢道荣们端着比他们脸还大的碗站得端端正正,铜铃大的眼珠子盯着王权手中的酒杯。
楼上楼下八百精锐齐刷刷地站起身,刀鞘碰着桌腿、碗沿磕着桌面,声响密集得像一阵骤雨落在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王权震声道:从今日起,全体!登堂入室!
然后八百多道声音同时响起,混成一道低沉而整齐的声浪,像从这座三层楼里涌出来的潮水:
一切为了王权·富贵!
大帅万岁!万岁!万岁!!!
最后两个字喊出来的时候,窗外的夜风恰好灌进来,把酒楼的烛火吹得往一个方向歪了歪,把那些举杯的手臂影子拉得又长又高,投在墙壁上、地板上、像一片正在生长的森林。
王权把酒杯举到唇边,一口闷下,摔杯。
砰!
全场所有人一口闷下碗中酒,摔碗!
砰砰砰砰!
整个富贵酒楼全是碗碎声和万岁声!
王权把杯子放下,轻轻拍了拍桌面。
坐吧,菜凉了,今日在我襄阳城富贵酒楼,可以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整座酒楼像是被解了冻。
典满第一个坐下来,一把抓起面前的整鸡撕了个鸡腿下来。周围传来筷子碰碗的声响和粗犷的笑声,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坛,有人把刀往桌上一搁撸起袖子就开吃。
蔡瑁坐在王权身边,端着酒杯没有喝,偏头望着窗外襄阳城的夜色。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带着酒气微微醺着,却格外认真:
大帅,末将从前贪财怕死,可在襄阳城墙上那二十多天,末将想明白了一件事。
王权侧头看他。
蔡瑁转过头来,咧嘴一笑,笑得满脸疤痕都在挤着:贪财的人有了可以托付命的主公,就不怕死了。
王权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酒壶,替蔡瑁的空杯满上了一杯,然后把酒壶搁回桌上,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杯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酒液溅了两滴在桌面上。
哪怕蔡瑁口中的王权成了主公,王权也没有去说破。
因为今日,他……不就是这襄阳之主吗!
蔡瑁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王权也抿了一口,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接下来,回许昌!
收拾司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