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不敢再激怒王权,他看向狼狈的关羽和张飞。
二弟!三弟!
刘备往前冲了两步,双股剑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蹲下身要去扶关羽的肩膀,手指刚碰到关羽的衣袍。
赵云伸龙胆银枪横过来一挡。
前主公,别急,我家大帅还没发话。
刘备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子龙,你怎能如此对我……
赵云面无表情:你的恩情,云早已还清。
早在当初,王权和刘备的襄阳城一战,赵云就已经还清了。
更不要说曾经帮过刘备的一切。
刘备慢慢抬起头,望向王权,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滚了好几滚,才挤出一句:王权……放了我二弟三弟,联盟之事,你我坐下来好好谈。我刘备以性命担保,绝不再动你一根手指……
以性命担保?
王权笑了笑,从案边踱步过来,停在他面前三尺远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备,玄德公方才摔杯的时候,也没见你以性命担保过啊。
刘备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王权没有再为难他,只是抬起手,朝赵云等人随意地摆了摆:放开吧。
赵云一挥手,甘宁上前两步,大夏龙雀刀刀背一挑,关羽腕间的麻绳应声而断。
马超也跟着割断了张飞手上的绳子。
关羽立刻撑着地面站起来,手臂微微发抖,右手还下意识地想去摸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可他的眼睛肿得什么都看不清,摸了个空。
张飞更惨,站都没站起来,两腿还在打颤,只能半跪半坐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哎呦,大弟,疼死我了!
刘备白了张飞一眼,而后去扶住关羽的胳膊,关羽沉默着把手臂从刘备手中抽了出来,自己站稳。
他虽败了,面子上却不肯再输半分。
王权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没再多说。
他转身走向帐门,在门帘处停了一步,侧过头:玄德公,你既然说要好好谈,那就收拾一下,天黑之前拔营,你这两万大军,跟着我走,还有待会我给搞点东西给你背上,以免你之后说话不算话。
刘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可目光扫过关羽红肿的双眼、张飞瘫坐在地的狼狈模样,那点挣扎转瞬就熄了火。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入夜。
星斗满天,旷野上旌旗翻卷。
刘备的大军拔营开拔,两万人马浩浩荡荡地行进在官道上,火把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刘备骑在马上,走在最前列,脸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因为他的腰间,绑着一圈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袋震天雷,用牛皮绳牢牢缠了三道,贴着腰腹的位置,硌得他骨头生疼。
王权骑着白马走在他身侧,白衣在夜风里微微鼓荡,脸上挂着闲散得近乎欠揍的笑容。
玄德公,别皱眉,这东西只是暂时寄存在你身上。
刘备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王权……你这是挟持。
这不是挟持能是啥,玄德公。
反正王权从要踏出刘备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
八百人去襄阳救援,完全是杯水车薪,不管用的。
就算手头有震天雷。
可时间匆忙,数量不够,拿出去也炸不了孙权多少兵马。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
王权赌赢了。
八百多人加上刘备的两万大军,也算有能量跟孙权抵抗了。
至于张辽八百打孙十万?
不到万不得已,王权可不想冒这个险。
你说是就是吧。王权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腰上这东西,全天下只有我能拆。我拆它,它就是个哑炮。别人拆哪怕是用剪子剪断牛皮绳……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刘备脸上,笑容淡了几分:砰!连人带马,炸成灰。
刘备瞳孔骤缩,后背猛地沁出一层冷汗。
所以这趟结盟结束之前,王权收回目光,望向前方茫茫的夜色,你老老实实跟着我走,你这两万大军,包括你帐下所有人战场上都得听我的调遣。
顿了顿,王权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憋屈,也可以换个人背震天雷,张飞关羽都行,不过是换了个方式罢了。
刘备的牙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两坨肌肉鼓得硬邦邦的。
可他一句话都没反驳,只是把缰绳攥得更紧,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
后方队列里,法正骑在马上,借着火光远远望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法正捋着胡须的手半天没动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旁边的人说:八百人……他只带了八百人,竟然把我们这两万人治得服服帖帖……
糜芳缩在马背上,弓着腰,像一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
他听见法正的话,哆嗦着接了一句:八百人就……就把咱们两万人的大军……全攥在手心里了。
不止。
法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恐惧的复杂意味,
他把主公扣在手里,把关张二将打成重伤垂在边缘,让孔明军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头到尾,他一个兵都没折,就把咱们整支大军的指挥权拿走了。
糜芳张着嘴,半天合不上,目光里只剩一片空茫。
法正沉默了很久,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被夜风听见:
此人……心计之深,手段之狠,进退之从容,我平生从未见过。你我之前以为他只是个仗着猛将逞凶的莽夫……是咱们瞎了眼。
法正抬头看了看前方那道白衣白马的背影,火把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这趟结盟……名义上是结盟,实际上,从王权踏进大帐那一刻起,咱们就已经输了。
夜风卷过旷野,旌旗猎猎作响。
两万大军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像一条被牵着走的巨兽,而牵着它的那根绳子,握在一个白衣人手里,松松垮垮,不费吹灰之力。
牵绳的主人正是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