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速之客(1 / 1)

潼溏疑案 甄夕人 2140 字 15天前

葬礼结束。

前来吊唁的人们一批接一批的走了。

梅雪筠和几个女生在殡仪馆后的小林子,焚烧小露的遗物。那个穿着灰色工服的中年男人,再次出现了,鬼鬼祟祟地躲在梧桐树后偷窥。

梅雪筠发现了他,正色道:“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诚惶诚恐地从树后现身。“我,我是……”他说不出口,最后递上一包用报纸包好的东西。“请帮我转交给宫宝怡。”

“你是谁?”梅雪筠没有接,她疑惑的看着那人。

中年男人的眉眼太熟悉了。

“我对不起她们母女俩,我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医生和你说的话我听到了,因为去对面银行领钱,所以错过了葬礼。钱不多,你一定要收下。”

原来他是小露的父亲,怪不得他看起来很眼熟。

梅雪筠看着面前那包并不厚的钱迟疑了。“叔叔,我看你还是亲自交给宫阿姨吧。”

他苦笑着摇头。“她很倔,知道是我的钱一定不肯收,你替她收了吧,治病要紧。”

不由分说,他将那包钱塞到她手中,然后健步如飞地离开。

潼溏路。

十七岁的皮祖西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这些日子他无心学习。自从溺亡案发生后,他一直提心吊胆。每天夜里,他总会梦到宫采露被卷入漩涡,向他求救。

警察第一次找来的时候,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心里充满愧疚和恐惧。对于那个小姐姐的死,他尽力了,他本不应该如此。就连他的同桌也安慰他,从相当于十层楼那么高的地方落水,无疑会造成脏器破裂身体骨折,即使从水里把她救起,生还的机率也不大。

他说不清楚这种恐惧,十年前就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化。然而,这种恐惧去而复返。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回到小卖部。姐姐已经在厨房忙着做午饭,他像平时一样在柜台前坐下。

不想看书不想做家务,无聊得发疯!

他从货架上拿出一包最便宜的烟,斟酌许久,像个成年男人一样点着打火机,深深吸了一口,却被浓列而劣质的烟狠狠呛着。

他始终学不会抽烟,就像他永远也学不会像个成年人一样镇定。

这些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压顶,又像是山洪暴发时呼啸而来的巨浪。

母亲失踪的前一个夜晚,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每到天黑他就特别害怕。

那天母亲上夜班后,就再也没回来。天,就好像塌了一样。

他回过头从小窗看了一眼姐姐忙碌的身影。

十年前,姐姐考取了中山大学,为了他放弃读大学的机会,姐姐扛起重任,牺牲了自己的前程和青春。

他正想得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停下两辆警车,车上下来几个警察。

他神情恍惚,好像看见为首的警察拿了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甚至听不清警察和厨房里冲出来的姐姐说了些什么。几个警察跟随皮静进了屋,开始四处搜索。

一切仿佛与他毫无干系,皮祖西一动不动地坐在柜台后,像一尊已经石化的雕像。

皮静的双手沾满炭灰,她束手无策。

不知过了多久,在皮祖西的床下,戴着手套的警察搜出一个深棕色的女式包包。

“搜到了!在这儿!”

他醒了,惊愕地回头看着那个精致小巧的女式包包。那是什么?那是姐姐的包吗?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

突然,他被两只有力的大手从椅子上架了起来,就像一只即将架到烤炉上等待地狱之火的烤鸡。

皮祖西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听到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声,他颓然地朝她看去,姐姐哭喊着向他扑了过来,却被两个高大的警察拦住了。被塞进警车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包大婶正从窗帘里探出半个脸,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深深地刻进他的脑海。

他猛然清醒了,是告密者的复仇。

坐在摇晃的警车里,他仿佛又回到那个记忆中抹不去的夜晚。

2017年,10月5日。

和姐姐吃过晚饭,隔壁包大爷家的收音机传来震耳欲聋的山歌。

“一只画眉倚山中,可惜有话难出口啊尼啰喂……”

皮祖西厌烦地把课本往天空一抛,双手捂住耳朵。

“吵死人了!吵死人了!”

皮静从小卖部的门探出头来。“小年,休息一会儿吧,等他们睡下就好了。”

皮祖西呈大字倒在床上,过了中秋,夜里还这样酷热,他全身燥热得慌,额头的汗一直淌,他脱去上衣打着赤膊。

十六的月亮像一个白玉盘挂在空中,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照着他光泽亮黑的皮肤。

他想去河边吹吹风,远离这恼人的喧嚣。

起身来到厨房,姐姐正忙碌着收拾灶台,他悄悄地退回房间,从后门溜出去。河面上的风很大,吹得他轻飘飘。心情开始变好,他奔跑起来,将收音机刺耳的声音远远抛在脑后。

到了河边,皮祖西迫不及待地踢掉拖鞋,赤足踏进水里,一股凉意穿透脚心。好舒服!他闭上双眼。

“放开……救命……”铁路桥的方向,传来一个女子微弱的呼救声。

他睁开眼搜寻铁路桥,紧接着一声巨响。

“啪!——”

视线中,一个人从桥上直坠江中,倏间被水淹没了。

皮祖西惊得站起身,情势不容多想!他猛地一头扎入水里,拼命朝女子落水的方向游去。

无奈相距甚远,当他游到那儿,水面上只看到波涛暗涌。

他再次潜入水底,四处摸索,从桥底游向下游,依然没有见到人。水流很急,桥下有暗流,恐怕人早就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体力不支,河水冰凉透骨,他不得不放弃了。上了岸,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出门时没穿上衣,得赶紧回家了,他沿着岸边找回拖鞋。

在狂奔回家的路上,四处影影绰绰的树林,让他心生恐惧,漆黑的夜色中仿佛有一双狼的眼睛盯着他,散发出仇视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