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重！

却密密麻麻地疼……

他见过很多死亡！

生离死别，于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眼前这一幕，不一样！

不是刀光剑影的搏杀，不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人。

用最原始的方式……选出一个牺牲品！

用一个孩子的命，去换所有人活下去的可能……

荒诞，沉重！

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奈……

他忍不住想多管闲事！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冒出来的……

以他的实力，面对已经强弩之末的萨拉等人。

带走这个小姑娘易如反掌！

可然后呢？

阻止献祭，等于断了这些人的生路……

圣庭还在追杀他们，没有邪神的力量庇护！

萨拉这些人怎么办？

他是外来者，他不该插手。

也管不了这么多……

道理他都懂！

可视线落在莱娜那根短短的木棍上，落在她强装欢笑的小脸上。

顾然的思绪，就像蒙了一层雾。

轻飘飘的，落不了地！

玛丽侧过头看他：“顾然，我们……”

可她话没说完。

甲板上，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前面就是海皇岛了！”

“准备靠岸……”

是了望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激动。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朝着前方望去……

暮色里！

一座岛屿的轮廓，缓缓浮现在海平面上……

灰蒙蒙的！

像一头蛰伏在海里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海皇岛，到了！

甲板上的气氛，骤然一变……

萨拉收回目光，落在莱娜身上。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摸摸小姑娘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莱娜用力点头，笑得更甜了……

“我不怕的，萨拉姐姐！” 她把小木棍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能侍奉邪神大人，是我的荣幸……”

她说得一本正经，可说话的时候。

小小的肩膀，还是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萨拉别过脸，声音有些哑：“收拾东西，准备登岛！”

众人，很快行动起来……

莱娜也跟着转身，蹦蹦跳跳地往船舱走。

麻花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像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集会……

顾然看着她的背影。

小小的，瘦瘦的！

淹没在暮色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天色越来越暗，白鲸号缓缓朝着海皇岛靠近！

岛边的礁石后，亮起了几点火光……

是来接应的异教徒。

船身轻轻一震，靠岸了！

跳板搭了下去……

萨拉第一个走下船，凯拉跟在她身后。

然后是布莱克，和其他几个教徒。

他们脚步匆匆，神情肃穆！

像在奔赴一场，既定的命运……

莱娜走在最后面。

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走到跳板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白鲸号……

目光扫过甲板，然后朝白鲸号上的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挥了挥手，像在告别！

又像在道谢……

也可能只是单纯想在最后，对陌生人笑一下！

挥完手，她转过身……

紧接着一步一步，走下了跳板。

小小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岛上的夜色里！

跟着那群人，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朝着那座，看不见的祭坛走去。

顾然站在船舷边，他没动。

就那么站着。

目光追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一直到它彻底消失在礁石后面。

消失在火光尽头！

海风卷起他的衣角，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玛丽站在他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她会死吗？”

顾然没回答。

答案是肯定的！

但他沉默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理智告诉他。

这是别人的选择，别人的信仰，别人的生存之道！

他只是个过客，没必要插手，也管不过来……

他，只能冷眼旁观！

可另一边，顾然的脑海中是小姑娘强颜欢笑的脸。

是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惧！

是她挥着手，笑着告别的样子……

那根短短的木棍，像一根针！

扎在顾然的心上，拔不掉。

也咽不下……

夜色彻底笼罩了海皇岛。

远处的火光，明明灭灭！

像坟头的鬼火……

顾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船身随着浪涛轻轻摇晃！

他的影子。

被身后的舱灯拉得很长，很长……

顾然站在船舷边，指尖攥得发白。

夜色沉得像墨，海皇岛的火光缩成一点，晃悠悠的！

像随时会灭……

他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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