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下来。
穹顶的晶石泛着冷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兰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冰凉的布料贴在脊背上,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
让她打了个寒颤……
朱焰也伏在地上,脖颈绷得像拉满的弓。
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高台落下来,像冰刃刮过皮肤。
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廊下石柱投下浓重的阴影,把两人裹在里头。
像两截即将被碾碎的枯木。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炷香!
那敲击扶手的声音,忽然停了……
兰姐的心脏,跟着狠狠一缩。
来了!
她咬紧牙关,等着那道审判的声音落下……
可预想中的暴怒与责罚,并没有到来。
王座上的男人,声音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听不出半分情绪:“你们做得很好!”
一句话,轻飘飘的六个字!
落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像惊雷炸在两人耳边……
朱焰下意识抬头,目光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又飞快地低下去!
后背的冷汗更甚……
兰姐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回过神。
她压着喉咙里的发颤,低声道:“国王大人…… 属下办事不力,折损四处据点,只带回七人!”
“不敢居功……”
“我说……你们做得很好!”凯恩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退下吧……”
兰姐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和朱焰一起,重重叩首:“谢国王大人!”
两人起身,脚步发虚地往后退……
直到退出主殿大门。
冷风裹挟着沙砾扑面吹来,兰姐才惊觉。
浑身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殿内,剩下的人依旧垂首而立。
王座上的凯恩抬眼,扫过阶下被捆着的七人。
目光在廖轩身上顿了顿。
少年低着头,额角的血痂泛着暗褐色!
看着狼狈,脊背却挺得很直……
指尖动了动:“把人带下去吧!”
他的话音落下。
站在侧边的陈夜往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开口……
“是!”
黑蛛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袍扫过冰凉的石面。
发出细碎的声响,紧接着冲守卫使了个眼色!
几人上前,拖着镣铐作响的俘虏往殿外走……
铁链摩擦地面,哗啦哗啦的声音!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廖轩被拽着胳膊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一圈高台!
王座上的男人垂着眼,似乎根本没在意这些蝼蚁……
王座旁的江离,侧脸浸在晶石的冷光里!
看不出情绪……
廖轩收回目光,低着头往前走。
袖口底下,极细的沙粒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在黑石地面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一行人,很快退出了主殿。
厚重的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穹顶的晶石微光流转,像一片凝固的星空!
空气里的檀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慢慢弥散开来……
江离端坐在侧座上,指尖搭在扶手上。
但始终没动。
凯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你让我很失望……”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重了几分……
江离抬了抬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次西联邦的事情,确实是我失策了!”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凯恩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笑意很浅:“大夏有句古话,叫胜败乃兵家常事!”
“人,不可能永远都赢……”
他说到这里之后,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搭在膝盖上……
“我指的!”
“并不是西联邦失利的事……”
江离呼吸一顿,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黑石扶手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她抬眼迎上凯恩的视线,追问道:“那你指的是什么?”
凯恩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语重心长来了一句……
“我指的是,你的心乱了!”
这句话,似乎像一根细针!
精准地扎进了,江离心里最软的地方……
江离沉默了。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大殿里只剩呼吸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久。
她才从喉咙里,闷闷吐出一句:“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离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几分固执的硬气。
凯恩站起身。
纯黑的长袍垂落,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你最好知道!”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刺目的雷光,骤然在身上炸开!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穹顶的晶石被雷光映得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焦糊味。
下一秒,雷光散尽!
王座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黑石扶手,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度。
江离依旧端坐在座位上。
她抬着头,眼神愣愣地望着穹顶的晶石!
那些细碎的红蓝光点,落在她眼底。
像碎掉的星辰……
风从殿门的缝隙钻进来,吹动她垂在肩侧的发丝。
没有人知道,江离在想什么。
夜,越来越深!
黑石堡矗立在黑戈壁上……
风卷着沙砾,打在城墙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谁在低声呢喃,又像谁在无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