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仙仙和荀墨做好心理建设,手着挽手齐步踏入电梯的时候,系统突然深沉了说了一句:“宿主,这个电梯有问题。”
泷仙仙没往心里去:“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你先别进去,它真的有问题。”系统急了,“这个电梯,这个电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泷仙仙:“我也是这么想的……”
系统粗暴地打断她:“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个电梯它,它,它……”
系统因为欲言又止而结巴了起来,看上去像是在做着激烈地思想斗争,泷仙仙挽着荀墨就要往前走,系统连忙大喊:“它是我家的电梯!”
泷仙仙愣了一下,随即停住脚步。
“这个世界里出现的人和物,要么是我设定的,要么是世界意志自行生成的。我设定的东西会呈现出我认识的样子,世界意志自行生成的东西跟我的认知没有关系。我没设定过这部电梯,可它却跟我住的那栋公寓的电梯一模一样,这不是很异常吗?”
系统的声音很烦躁,是一种隐约知道问题的答案,却不肯承认的烦躁。
“可这里不是锦鲤大王带我来的吗?”泷仙仙灵魂发问,“而且我也没收到什么预警啊,警告啊之类的东西。”
此时荀墨也看出了泷仙仙的迟疑,问她怎么了,泷仙仙只得逼问系统:“系统,你真的有充分的不让我进去的理由吗?”
系统当然没有,不但没有,她还眼睁睁地看着剧情进度条往前走了一大截。
在系统的沉默中,泷仙仙和荀墨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面只有一个按钮,也没有显示楼层的屏幕,好在有明显的失重感提示二人电梯确实在往下走。
下行了六七秒电梯便停了下来,门颤颤巍巍地打开,轿厢里的灯光照亮了外面一段不长且很窄的走廊,毫无修饰的混凝土墙上贴着许多开锁的小广告。而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贴着福字和对联的入户门。
“我们要怎么做,敲门吗?”泷仙仙小声问荀墨。
荀墨四处打量一番没有看到门铃,便主动上前敲了敲门。铁皮的入户门的质量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再加上走廊空间狭小,没敲多大劲儿就响得地动山摇,可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惊动里面的人。别说应门了,连脚步声都没听见一下。
荀墨纳闷道:“不会是个空房间吧?”
“对联的横批后面,有备用钥匙。”系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泷仙仙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后退两步假装观察了一下,对荀墨说:“你看上面的横批,后面是不是藏了东西啊?”
入户门并不算高,荀墨伸出手臂,一踮脚就能摸到横批,左右摩挲了两下,果然摸到纸张后面有硬硬的东西。
“哇,还真的有东西,你眼神也太好了。”荀墨一边感慨着一边用手指尖将藏在横批后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挤出来,果然是一把钥匙。
吹了吹上面附着的灰尘,荀墨把钥匙插进锁孔,尽管有些滞涩但还是拧满了两圈半,门开了。
一开门,一股淡淡的烧艾草味就钻了进泷仙仙的鼻孔,这是一间面积不大但有明显生活痕迹的屋子,玄关处挂着一幅装裱起来的三只小猪的十字绣,系统看到后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抽噎似的呼吸声。
泷仙仙还从没见过系统这个样子,忍不住关心到:“你没事儿吧,要是实在有苦衷,咱们先撤退也可以。”
系统吸了吸鼻子,颤抖着说:“这个十字绣是我绣的啊,这里是我家,为什么这里会是我家啊!”
回想起刚刚系统准确指出备用钥匙的位置,泷仙仙没有质疑。
系统真的很想让泷仙仙带她逃,可继续向前推动的剧情进度条又在警告她不能这么做。
泷仙仙灵机一动,问:“你家藏东西的地方在哪里啊?”
“藏东西?我家里不藏东西。”系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想了想说,“我爸的卧室,就是你左前方那个门,他那屋的组合衣柜中间那扇门后有一个小夹层,是可以放点东西,但没有上锁也称不上藏吧。”
泷仙仙若有所思,拽了拽荀墨的袖子,荀墨正在翻看从沙发上拿起来的书,一本足足一寸厚的土木工程著作。
“有发现吗?”泷仙仙小声问。
荀墨正要说话,突然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泷仙仙注意门外的动静。
外面传来清晰的电梯开门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脚步声和掏钥匙声,荀墨和泷仙仙面面相觑,泷仙仙指了指客厅里的大立柜,眼神询问荀墨要不要躲进去,荀墨摇头,小声道:“不管谁进来,一律甩锅给严瑜。就说是你妈妈让你来的。”
泷仙仙心领神会,赶紧默默编了几句台词,可谁也没想到打脸居然来得这么快,入户门打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的人是泷兴源,而跟在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妻、泷仙仙的妈妈——严瑜。
四个人愣在原地,四张惊讶的面孔下是同一个疑问:他们俩怎么在这里?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泷兴源,在这种诡异的场景和尴尬的氛围下,他居然不忘散发爹味,冲着泷仙仙厉声道:“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回自己房间睡觉!”
泷仙仙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个:“今天晚餐的五花肉豆腐煲你吃了吗?”
她很好奇,泷兴源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安眠药没起作用还是他根本没吃自己做的菜。
泷兴源用力皱眉:“什么豆腐煲?别在这扯用不着的,赶紧回房间。”
严瑜解释道:“他晚上去机场接我了,我们在外面吃的川菜,有什么问题吗?”
泷兴源责备地看向严瑜,对她多言的行为表达不满,严瑜轻飘飘地回看他一眼,似乎在说:“你管得着吗?”
泷仙仙和荀墨无语对视,家里太大就是这点不好,什么时候丢了个人都不知道。
而这个时候,屋子的主人终于察觉到了外面的响动,卧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瘦削,穿着不合体的肥大珊瑚绒睡衣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的皮肤苍白,头发干枯,看模样至少有四十岁,可神态却像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外表和内心的年龄差让她显得有些神经质。
“你们在吵什么?”女人的声音沙哑却尖利。
她开口的那一刻,泷仙仙眼前黑了一下。
“仙仙?”荀墨敏锐地发现了她一闪而过的异样。
泷仙仙用了眨了眨眼,黑蒙的感觉没有再次出现,她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问系统:“系统,刚才什么情况,是不是你搞的鬼?”
“谢凤芹。”系统就快哭出来了,颤巍巍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谁?”
“谢凤芹……我后妈……”
泷仙仙将诧异的目光投向泷兴源,又转向有可能告诉她真相的严瑜身上,严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说:“认识一下吧,这位是你们的小姑姑,泷奇缘。”
泷仙仙心中稍安,眼前这人是有确凿身份的,只不过不知为何长了一张系统后妈的脸,还住在跟系统家一模一样的房间里。
严瑜又说:“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坐下来把事情摊开了聊吧。这个沙发是小了点,挤一挤也能坐五个人。”
面对昭然若揭的答案和严瑜撕破脸的态度,泷兴源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让泷仙仙回屋睡觉,众人无视他的诉求后,严瑜冷冷地道出了她所知道的真相。
事情要追溯到四十年前泷老太太的死,那时候她还不是个老太太,而是个名叫宋彩芹的女商人,借着国家政策的春风赚得盆满钵满,也将丈夫的仕途打点得明明白白。
可她的丈夫泷泽世是个极度爱惜羽毛之人,得知她的所作所为表面上十分感动,还久违地履行了夫妻义务,可转头就去找人商议如何才能和宋彩芹撇清关系,无论是检举揭发还是制造意外都在所不惜。
得知丈夫如此绝情,心灰意冷的宋彩芹下定决心要狠狠地报复。
一天夜里,宋彩芹在三个孩子睡着后关紧门窗,打开了家里的煤气阀。没想到的是,一向怕热的泷佳媛因为窗户被关上而热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了窗,卧室里的三兄妹因此逃过一劫,只有睡在客厅的宋彩芹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成了植物人。
泷泽世做了他人生中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为了掩盖宋彩芹曾经做过的事情,他对外宣称妻子已死,并为宋彩芹改名换姓,偷偷送到香江的一家私立疗养院藏了起来。
几个月过去,谁也没想到宋彩芹身上居然出现了医学奇迹,不是植物人苏醒了,而是植物人生孩子了。
这个孩子就是泷奇缘。
彼时香江各种疗养院、老人院里男护工性侵女病人的丑闻层出不穷,疗养院的院长误以为是自己手下的员工闯了祸,为了遮掩丑闻将泷奇缘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直到临终前才幡然悔过,写了封信给宋彩芹的丈夫,告诉他宋彩芹还有一个女儿在世上。
而这封信居然真的阴差阳错地转交到了泷泽世手里,当时正值泷泽世仕途的生死关头,稍有差池就会一无所有,为了保住事业他必须找到泷奇缘,并把她藏起来。
可那时候泷奇缘已经十几岁了,一个大活人能跑能走能说话,藏在哪里他都不放心,思前想后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把泷奇缘藏在家里。
事情说到这里,严瑜与泷兴源离婚的原因也浮出水面了。
加入泷家的严瑜意外得知泷老爷子在家里软禁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她丈夫的亲妹妹。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告诉丈夫这件事,泷兴源的反应却告诉她,他是知情人。
一向受人敬仰的资助自己学业的公公非法拘禁了亲生女儿,一向温柔体贴的老公居然是帮凶。严瑜对这个家庭产生了无尽的恐惧,她夜不能寐,仿佛那个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她想揭发这件事,可又顾及两个儿子的前途,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刚刚生完孩子的严瑜近乎崩溃,她给自己找到的唯一一条出路就是逃走,逃到大洋彼岸去,再也不跟泷家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