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密顺滑的奶油蘑菇汤送入口中，浓而不腻口，厚重的奶香味在唇齿间扩散，蔓延到鼻腔，咸味与甜味的配比恰到好处，蘑菇的鲜味裹着西式香料的异香，层层递进，回味悠长。

“这是啥啊！也太好吃了吧。”泷仙仙内心还想矜持一下，奈何身体已经做出了十分没出息的反应。

荀墨露出了满足的表情，说：“奶油蘑菇汤，是一道经典的西餐浓汤。”

泷仙仙细细品味了一下里面的蘑菇味：“蘑菇汤？我不理解，为什么你能把蘑菇做得这么好吃。”

荀墨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自己也尝了一口，说：“就是正常水平的奶油蘑菇浓汤。可能是因为你是第一次吃，才会觉得比较惊艳。”

泷仙仙又喝了两勺，脸色逐渐阴沉，把勺子一放，愤愤不平地说，“我有点不高兴了。为什么你做饭比我好吃啊！泷家的大厨做菜也很好吃，但我吃了之后觉得自己也能做出来，可这个汤的味道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泷仙仙越想越气，干脆光着脚踹了荀墨一脚：“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了，做饭还这么好吃，有没有天理。”

荀墨让她踹了了两下，用腿夹住泷仙仙的脚踝：“别闹，我告诉你为什么。”他舀了一勺汤递到泷仙仙嘴边，“你尝一下，能不能尝到洋葱味。”

泷仙仙仔抿了一小口，细分辨了一下：“洋葱？没有吧？”

“中餐常用的洋葱是黄皮洋葱，凉拌菜也会使用紫皮洋葱或绿皮洋葱，但我在这个汤里用的是奶油洋葱，颜色呈糯米白，大小和网球类似，辣味淡、甜味重，肉厚而且纤维细腻，加热后带着少许奶香。”

看着泷仙仙将信将疑的样子，荀墨接着说：“还有，这道汤叫奶油蘑菇浓汤，奶油可不是牛奶加黄油，而是一种叫作淡奶油的奶制品，也称作忌廉。这道汤能有如此醇厚的奶香味，全是淡奶油的功劳。除此之外我还放了晚白葡萄酒，这种酒的酿酒原料，是成熟后依然挂在枝头至自然腐熟失水的葡萄，依据酿酒手法的不同，会有类似果酱、果脯般的深邃甜味，是激发蘑菇的香味的神器。”

泷仙仙对葡萄酒的认知仅停留在红的还白的，没想到白的居然也分早的和晚的。

“所以，你不是不知道它是怎么做的，而是不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我在烹饪上的天赋并不比你高，只是占了信息和经验的便宜。如果你接受过跟我一样的专业训练，只会做得更好。”

听荀墨说得严肃认真，泷仙仙也不跟他开玩笑了，问：“你这么说是觉得我有天赋吗？”

“厨师有很多种类型，大家的天赋各不相同，有的人能在脑海中预设味道，擅长开发新菜品。有的人擅长完美还原标准化菜谱，比机器人还要精密。有的人基本功扎实，理论丰富。有的人特别擅长拿捏顾客心理……但归根结底，厨师处理食材的能力只有两种，一种是烹饪顶级食材的时候，因为食材已经非常美味了，你要做的就是如何锁住其本味不流失，换句话说就是别把好东西糟践了。”

“就比如中秋节那天吃的澳洲蓝宝石龙虾，肉是橙粉色的那种，冰镇生吃，什么都不蘸就很好吃！而和牛，我记得你有一次说，泷家把和牛炸了炒松茸还勾芡，完全没必要。”

荀墨肯定了她的说法，又说：“还有一种是在烹饪普通食材时，如何通过预处理、烹饪手法、食材搭配、调味品选择，最大限度地激发食材的美味，去除异味、杂味。你的能力在于后者，而且很明显后者要比前者更难。前者可以靠经验累积，后者却必须依赖天赋。”

泷仙仙嘴上不承认，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好吧，我姑且信了。”

荀墨喝了口汤，低着头说：“你既有天赋又不欠缺基本功，如果能去世界各地多走走，拓展一下眼界。了解不同的食材、调味品、烹饪方法、饮食习惯，肯定会对你很有帮助。”

泷仙仙一愣，感觉后面还有话等着她。

“我认识的一个烹饪界前辈，最近在组织中餐厨师的游学班，会去世界上各个美食圣地，一边旅行一边教学，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泷仙仙的第一反应就是荀墨要撵她走，说：“你陪我去我就去。”

荀墨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安排，如果时间允许，会跟着去南欧的几个国家。”

泷仙仙问：“那《蒙面厨王》呢？星光平台不是推荐我参加那个综艺节目吗？你之前也说，为了讨好我祖父要我在事业上取得些成绩，现在放着露脸的机会不去，跑去环游世界？”

荀墨沉默片刻，直截了当地说：“《蒙面厨王》确实是当下美食综艺的顶流，热度很高没错。但它偏重娱乐性，专业厨师、爱好者、网红、艺人都来参加，选手水平参差不齐，有时候节目组为了制造话题还会故意给选手制造麻烦，阻碍选手发挥。我觉得参加这种不专业的综艺对你的帮助不大，你更适合公平竞技的《我是主厨》，或者偏重能力展示的《人生菜单》……”

荀墨说得越多，泷仙仙脸色越难看，以至于荀墨准备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停止了，有些心虚地挪动着面前的汤盘。

“你要是不想让我上《蒙面厨王》就直说，别找一堆理由，又是学习又是旅游的，抛出鱼饵让我咬，让我自动放弃参加综艺就不是你逼的了？你刚刚眼珠子一转我就看出来，肯定是背后计划好了十八套方案，一套一套等着我往里钻，不就是不想让我上综艺吗？为什么不让我上综艺！”

“没有十八套计划。”荀墨小声辩解，“只有两套。”

“所以理由呢！说真话烫嘴吗！”泷仙仙拍着桌子说。

“这一季《蒙面厨王》请了我做评委。”

泷仙仙不解：“你当了评委我就不能当选手了？你怕我拿了第一名别人说咱俩搞裙带关系？”

“《蒙面厨王》这个综艺是有剧本的，虽然不是全程剧本，但那些特别有话题度的情节都是设计好的，节目组知道咱俩的关系，一定会在我们身上做文章。如果我拒绝配合剧本，他们就会挖坑设套、恶意剪辑，实现他们炒话题的目的。而我必须得上这个节目，只有在这里我能接触到沈瑕。”

泷仙仙记得appa的会长沈瑕，也是《蒙面厨王》的评委。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把我当外人，不想让我参与你那些烂事儿。”泷仙仙气闷地说，“昨天下午就骗我，说你去聚仙楼，结果一个人跑来关小黑屋，我不来找你你都不理我一下。现在又企图隐瞒真实原因不让我上《蒙面厨王》，我就不明白这种事儿有什么可瞒可骗的。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好啊。”

“那你呢？你是真的想跟我好吗？”

泷仙仙万万没想到荀墨会问出这个问题，连眼前的奶油蘑菇汤瞬间变得寡淡无味。

“你疯了吧！我不想跟你好，刚才咱俩在干嘛，玩游戏吗？”

“我没疯，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只为了玩玩。你是想要一时的快乐，还是想跟我以夫妻的身份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你不想为以后做打算，但我做不到，我每时每刻都在幻想我们的未来，但你好像根本不在乎我们有没有未来。”

泷仙仙：句句都是绝症问题，这是逼我做女主啊。

“你一定要听我说出来吗？通过我的行为，你判断不出来吗？”

“我也没学过读心术，你从来不说，每次我想问你，你就以各种理由岔开话题。仙仙，我很喜欢你，想跟你过一辈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泷仙仙抿着嘴沉默了片刻，说：“也许你们这个世界的女孩，很喜欢听‘一辈子’，觉得很温暖，很浪漫，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词，听了只会觉得害怕。活一天都已经很辛苦了，居然还要活一辈子……”

荀墨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眸黯淡了下来，淡淡地说：“我明白。”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明白啥……”泷仙仙又气又急，干脆坐到荀墨旁边，拉住他的手，“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是觉得你人很好，长得好看又聪明，有责任感还善良，我想多了解你，也想让你知道我的身份。直到地震那次，我以为你死了，之后有一瞬间我意识到你活着的时候。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荀墨伸手挡住了她的嘴唇：“你确定这话说出来我能受得了吗？”

“我是说话，又不是吐刀子。”泷仙仙被他搞得兴致全无，没好气地说,“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也没有那么可怕。”

荀墨心里的火苗突然跳跃了一下。

“所以你喜欢我吗？”

泷仙仙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他几拳：“喜欢，我喜欢你！活了二十多年，两个世界加在一起最喜欢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