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墨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看他凝重的表情，泷仙仙推测他八成是在酝酿复仇大计，也不敢打扰，只能乖巧地等他说话。

过了好半天荀墨才回过神来，又问：“后来你祖父把你叫走，说了什么吗？”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咱俩去医院检查身体。”

这话要是让泷老爷子听见，估计也要解释一句：我只是让你检查身体，是你自己非要拉上小荀一起的。

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荀墨完全清楚家里老人让新婚夫妻去检查身体是什么意思。此刻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那场面宛如全世界火山同时喷发再加上小行星撞地球，只叫一个遮天蔽日，日月无光。

“你同意了？”荀墨咬着牙挤出四个字来。

泷仙仙疯狂抠手，感觉怎么回答都难逃一死，干脆破罐子破摔，说：“我不同意，得罪他，同意又得罪你，你说我怎么办，我太难了。”

看她发自内心的委屈，荀墨也觉得跟她发火实在太没担当，只得叹气道：“太晚了，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泷仙仙确实困了，但一想到这张让她失眠的大床，她就格外怀念自己的地铺，说：“你之前说不能睡大床是因为腿脚不方便。可你现在腿脚已经方便了，不然还是你睡大床吧。”

泷仙仙的表述并没有问题，意思表达得也很明确：你睡大床，我回去睡地铺。

可坏就坏在她刚跟荀墨讨论完备孕的话题就来说床，荀墨不往同床共枕上理解都难。

但这次荀墨并没有展现出毁天灭地级别的愤怒，也可能是负面情绪突破阈值，整个人反而显得十分温和，他示意泷仙仙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坐到了她对面。

从凉杯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荀墨略微思考了一下，说：“有件事你还不知道，不只是你，整个泷家恐怕也没有人知道。其实领证那天我就打算告诉你的，可那时候你对这桩婚事十分憎恶，我想也许你不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当时，我的确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泷仙仙被他这通铺垫搞心里直发毛，说：“你要说什么，你别吓我。”

“关于凤仙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泷仙仙一愣，她穿过来第一天喝醉酒那个晚上，荀墨也跟她说过这个名字，说是她爷爷的初恋，为了保护粮仓被大火烧死了。

“我真的不知道。”泷仙仙实话实说，“她很有名吗？”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比你爷爷泷泽世大几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浅，早已互许终身。等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泷泽世正在外当兵，凤仙担心自己的出身会连累他的前程，就瞒着他答应了另一个男人的求婚，那个男人叫荀继宗。”

“荀继宗，荀，难道……？”

荀墨接着说：“凤仙和荀继宗结婚后，很快就有了一个儿子，取名荀令军，再后来荀令军也有了儿子，也就是我。

“等等我有点乱。”泷仙仙打断他，“照你这么说，我爷爷和你奶奶……是初恋情人？”

荀墨认可了她的说法，“凤仙嫁人后你爷爷也在人介绍下结婚了。但是，没有和凤仙组建家庭始终是他的遗憾，从那时起他就有了一个执念，既然他没能和凤仙结婚，就让他的孩子和凤仙的孩子结婚。可惜凤仙生前只生了荀令军一个儿子，比你二姑泷佳媛足足大了14岁不说，人品低劣还有犯罪记录。于是你爷爷就撮合了你二姑和凤仙的侄子凤建伟，她们的女儿就是凤翩翩。”

“等等等等，所以说，凤翩翩的爸爸是你奶奶的侄子，也就是说她爷爷和你奶奶是亲兄妹？那你和凤翩翩岂不是表兄妹吗？”

“她爷爷和我奶奶是姐弟。但在此之前我只是知道她的存在，与她并无来往。”

泷仙仙惊了：原来大佬不止玩虐恋，还搞骨科？？？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我是凤仙唯一的孙辈，你是泷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你我的年龄又相当。我们的婚姻，本质上不过是你祖父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动用财力和权势搞出来的傀儡戏，先是结婚，再是生子，他的目的就是让你我成为凤仙和泷泽世的替身，用我们的人生弥补他的遗憾。”

如果荀墨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泷仙仙真的觉得她祖父有点大病，怪不得小说里泷老爷子会因为泷仙仙忤逆，把她送去精神病院电疗，合着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人。

“不是说咱俩是商业联姻吗？闹了半天是我祖父嗑cp上头硬要拉郎配？穷人玩王子公主游戏用木偶，他有钱有权就用活人？”

荀墨冷笑：“你也不想想，荀家一个靠卖酱油发财的暴发户，凭什么跟金融巨头商业联姻。荀令军收钱卖儿子罢了。”

如果不是看过小说，泷仙仙都要信了。

就算泷老爷子逼婚和荀爸卖子是真事，但荀墨答应结婚并入住泷家，难道不是他想来泷家寻找扳倒亲爹的关键证据吗？怎么还跑到她面前装起封建礼教受害人来了？

“今天在饭店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是个好女孩，但我身边不应该出现好女孩。现在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在这样一段关系里，我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更不可能有孩子。所以，你也不要抱有任何先婚后爱的幻想。”

泷仙仙：我幻想点什么不好，幻想跟你先婚后爱。

“你要这么抵触跟我结婚，等你把伤养好咱俩就离婚呗。”泷仙仙真诚地建议到。

这不是泷仙仙第一次提离婚了，之前她喝多的那次在饭桌上也提过离婚。这本是一个符合荀墨心意的提议，但她的态度过于轻描淡写，让荀墨有些不那么痛快。

“你以为离婚那么容易吗？暂且不说你的护照还不知道在哪里扣着，现在离婚要有一个月冷静期，这期间你祖父可以随时插手，撤销离婚申请。”

这倒是提醒了泷仙仙，小说里荀墨和泷仙仙确实没有离婚，而且泷仙仙死后荀墨还以丈夫的身份继承了亡妻的部分遗产。

“我二姑和凤翩翩她爸不也是我爷爷凑的cp吗，人家能成功离婚，咱俩有啥不行。”

“凤建伟兢兢业业给泷家当了十五年的狗，巴结你祖父，伺候你二姑。从你祖父手上拿走了无数好处，最后以生二胎的名义哄骗你二姑离婚。十年前，离婚手续也容易办，领完离婚证当天他就飞去澳国，家里的存款和公司的资产早都被转移走了。泷佳媛要面子，不肯向你祖父求助，执意自己处理。凤建伟就是摸准了她的这个脾气，等到你祖父发现的时候，凤建伟的混血儿子都出生了。”

“凤翩翩的原生家庭也够不幸的，怪不得你……”后半句话泷仙仙憋住了没说出口，硬拐了个弯，说，“然后呢，我祖父就这么放过他了？”

“看在他是凤仙亲侄子的份儿上，只是小惩大诫了一下。泷佳媛虽然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其实很不满意。”

“不看他是凤翩翩的亲爹，也不看他和我二姑十几年夫妻情分，而是看他与凤仙有血缘关系？”泷仙仙脑海中迅速生成了一个计划，“要论和凤仙血缘更近还得是你啊。我祖父刚刚还跟我夸你来着呢！我觉得他很喜欢你。”

荀墨轻蔑地说：“那是喜欢？那是欲壑难填。”

“有欲壑总比没欲壑强吧！他就是一个有钱老头，他爱看秀恩爱咱就撒狗粮，他嗑cp就咱就发糖。先把老头哄得高高兴兴，取得他的信任再找机会离婚呗。凤建伟骗钱又绝情，我祖父都没把他怎么样，对你就更不能怎么样了。”

荀墨想也不想就说：“这行不通。”

“哪里行不通了？他逼着咱俩生孩子，无非觉得我们感情不好，想让我用孩子拴住你。只要咱俩表现出夫妻恩爱的样子，他自然就打消催生的念头了。”泷仙仙纳闷地看着他，问，“你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并不想离婚吧？”

泷仙仙本意是想，荀墨会不会为了分泷家的财产而不愿意离婚，毕竟在小说里他确实就是这么做的。

可荀墨的理解是，泷仙仙在暗示他口嫌体正直，嘴上拒绝先婚后爱，内心早已钟情于她。

“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你是想假恩爱还是真生娃。”泷仙仙又下一剂猛药逼荀墨表态。

荀墨转了转手里的水杯，说：“假恩爱容易，可没法保证恩爱完就能顺利离婚。协议离婚肯定会被你祖父插手，诉讼离婚的话，除非有重大过错，一般不会当庭判离。”

“重大过错？”

“比如出轨、家暴或者吸毒。”

泷仙仙一拍大腿，说：“这简单啊，你先跟我秀恩爱让我祖父放松警惕拿回护照，然后再出轨渣我，最后家暴揍我一顿，咱俩不就能顺利离婚了？”

荀墨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不会出轨，更不会打女人。”

泷仙仙：你不会打女人，但会把房子炸了埋女人。

“如果你接受的话，我也可以牺牲一下，出轨渣你，家暴打你。”泷仙仙说。

荀墨觉得这天被泷仙仙给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