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1 / 1)

“深儿对面站的人是谁?”

皇宫的外墙上,站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头发花白,眼眸暗绿。

同样年老的近侍:“回陛下,她就是苏月言。”

“舒家那个去了暗夜星系的儿子?”

“舒家第二子,是她的父亲。”

“他是和儿的朋友。”

傅崇和——皇太子,傅琰深的父亲。

近侍不敢再搭话,他自小服侍皇帝,至今已有五十余年。其他随便什么话题,他还可以搭上一两句腔。

但唯独涉及早逝的皇太子,他半个字都不敢多言。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说话,声音中带着莫名的沧桑和疲惫。

“小型虫星的事有结果了吗?”

“二皇子的人篡改探测无人机的证据已经掌握,误导苏月言的学生是一个和二皇子走得近的军官的儿子。”

皇帝摇了摇头:“老二还是这么蠢,被人当枪使。”

近侍:“登陆虫星的将军传了信息回来,整个虫星都被毁的差不多了。”

皇帝目露惊讶:“整个虫星?”

再是小型虫星,那也是一个星球,尤其是有小虫后正在孵化的星球,虫族的防御力大增。

能毁掉一个星球的力量,不容小觑。

“是的,目前还无法确定是什么力量造成的毁灭。将军猜有可能是苏月言和小虫后精神力对拼时造成的,但这可能只是部分原因,将军还在派人检测对比其他痕迹。”

皇帝眼底微暗,沉默良久,目光中闪过肃杀之意:“他真的当我老糊涂了,明目张胆地想害深儿。”

“他若是光明正大地和深儿斗,我还会高看他一眼。尽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在虫族战场背刺,这种人怎么配当帝国下一任掌权人。”

近侍不敢说话,典型的兄弟阋墙,叔害子侄,但皇帝的儿子只有皇帝能骂。

大儿子还没死的时候,皇帝还曾有过一丝犹豫,要不要传位于他。

傅崇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崇尚和平,善良仁义。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可并不是夸赞。

但长子死后,皇帝宁愿等傅琰深长大,也不愿意把皇位传给其他儿子。

想到傅琰深,皇帝满心欣慰,他看不透他。

或许,是对孙辈的喜爱、对长子的情感的转移以及对强者的欣赏。随着年龄增长而扩大的猜疑,在面对傅琰深时变成了慈爱的放任。

尽管皇帝知道,傅琰深已经成长为深不可测的存在。

“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皇帝望着远方的凉亭,以前他和他的皇后带着傅崇和,一家人午后散步总是会去那里歇一会儿。

可是,后来他毁了他们的誓约,亲手推开了他最爱的,也是最爱他的女人。

近侍:“陛下,也是为了皇后和皇子们的安全。”

皇后只是一个平民,对刚掌握政权的皇帝没有半点帮助,甚至还成了他的软肋。

各方的压力下,皇宫中住进了几位‘夫人’,之后没多久,皇后就郁郁而终。

十三年前,傅崇和和他的妻子也死了,只留下九岁的傅琰深。

天空蔚蓝,远处绿草如茵,凉亭中一双璧人脉脉含情,像极了曾经的他们。

皇帝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这物是人非。

近侍心中感叹,皇室向来出情种。

当年皇太子为了太子妃放弃了小殿下,最后却只换回太子妃的尸体。

当时皇太子平静地处理事情,近侍还以为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却没想到他是在安排后事。

谁知皇太子将一切留给小殿下后,就为太子妃殉情而去了。

皇帝睁开了眼,看着凉亭中的傅琰深和苏月言。

“深儿倒也是遇见他命中注定的人了。”

近侍:“可是前不久殿下才在宴会上落了苏小姐的面子。”

皇帝有所耳闻,那日是不成器的老二先出口挑拨的,他当晚就撤了老二在军部的职位。

远处的凉亭中,宛若风景画的两人似乎出现了争吵,状态并不好。

“听闻近日苏小姐从殿下的庄园中搬了出去。”

“吵架了。”皇帝眼中露出些许怀念,失笑道:“小姑娘脸皮薄,虽然是说给老二和其他人听的,但也确实伤了人家。”

“苏小姐似乎不太愿意理殿下,最近殿下已经安排完近半年的日常事务了。”

“很严重?”

“嗯。”

皇帝正了神色,凉亭中的两人状态确实不太亲昵,还有些疏远的意味。

很多人把精神力看的比命都重要,尤其是强者;苏月言却为了傅琰深精神力尽毁。

显然,苏月言爱惨了傅琰深。但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凉亭中的两人一眼,他作为爷爷还是该帮一把孙儿。

“先回去。”

“傅琰深,我不想看到你。”

开门见山,苏月言连半点寒暄的心情都没有。

傅琰深大脑一瞬间空白了,苏月言说不想看到他。

“你——”

苏月言抬手阻止,示意他先听她讲完。

“虽然说这句话有些显得我像是个白眼狼,但我还是要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查,不需要你的帮忙。”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往往是有潜规则的,默契地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平淡距离。苏月言没有主动开口请傅琰深帮忙,而他的‘帮忙’却干涉到了她自己的事情。

苏月言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事情,这会让她困扰。

“当然前几天你帮了我,我是感谢的,谢礼应该也已经送到了你的庄园。”

谢礼。

庄园中摆放着一辆飞艇,造型酷炫,价格昂贵,是名流贵族间送礼的优选之一。

这些礼物不需要精心构思,不需要认真准备,不需要考虑适不适合

送礼人只需要出足够的价钱,就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了。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件令人欢喜的礼物。

而对傅琰深来说,他看到飞艇时,心就凉了半截。但它毕竟是苏月言送的,他还是好好收藏了起来。

傅琰深摸了摸空间钮,里面是一个金莲黑木箱,箱子里有一叠画卷。

曾经苏月言想送给他,却不小心遗失的礼物、

他都随身带着。

“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天台那次就应该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今天在星芒教堂遇见之前,教室,图书影音馆和教学楼旁。帝国第一军校有多大,你傅琰深有多忙,我居然能在一天之内有幸碰到你三次。”

“或者你可以当做是我自作多情,但这几天的偶遇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而且按照正常的生活轨迹来说,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了。”

“你几乎不怎么来星芒教堂,宁恒今天不在,我不信神,所以平时也不会来星芒教堂。偏偏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苏月言站的很直,与傅琰深保持着一个相对疏远平淡的社交距离,面部柔和,语带三分客气,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傅琰深如坠冰窖。

傅琰深向前两步,承认道:“是,之前根本就不是巧合。”

“我想见你。”

碧眸深深凝视着苏月言的,自从她般离庄园后,傅琰深每次‘偶遇’她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他后悔没在她离开那天拦住她。

每到晚上庄园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却显得更加冷清寂寥。傅琰深潜藏在最黑暗的心底的想法就漂浮了上来,当初他就该留下苏月言。

不顾一切手段地留下她。

“你想知道什么,军部、皇宫的权限,我都可以给你。”傅琰深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卑微。

他只希望能帮上苏月言,她不要再这样疏远他。

苏月言语气平淡随意:“你想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能搬回来。”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碧眸中的浓雾散开,好似透亮澄澈的翡翠,傅琰深的心紧张地提起来,升起一丝丝期待。

“这个交换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类。”

星币、矿产、资源只要她有,只要价格合适,一切都可以商谈,但苏月言可不会拿自己来做交易。

“你说什么?”

傅琰深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苏月言的意思。

傅琰深:“我没有想胁迫你,我只是想——”帮你。

“我没有说你胁迫,我的意思是等价交换。”

苏月言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情谊能让傅琰深无偿帮忙,更何况她也不会接受。

苏月言有明确的亲疏圈子,圈子内的人是值得信赖,无条件互帮互助的;圈子以外的人,银货两讫是最好的交易方式。

傅琰深现在就是在她界定的圈子之外。

“军部、皇宫的权限我可不敢要,那毕竟是你们华兰帝国的机密。”实际上她现在已经不在意二十年前的那场战役了,她的目的就只有变强。

你们华兰帝国。

你们。

【阿琰,以后你要回华兰帝国吗?】

【那阿琰,咱们一起去吧!】

傅琰深还记得那时候他说:【不要任性,你的家在夜幕星,你在夜幕星长大】

【可是阿琰你去哪儿,我就想去哪儿啊。】

【阿琰放心,我会跟在你身后,牢牢抓住你的。】

【就像这样!】

夏夜湖心的望月莲,花瓣摇曳,莲香馥郁。

少女轻轻捏着少年的衣角,月光透过斑驳的树荫点在她璀璨的眸中,如花的笑靥驱散了夜风的寒冷。

苏月言是夜里的太阳,黑暗中的光。

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光。

苏月言发现还是得说清楚,不然以后经常看见傅琰深,那还不如直接回夜幕星了。

“现在交易成不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么说或许有些霸道不讲理了,但你想见到我是你的事,我不想见到你是我的事。”

“我现在跟你谈是想解决这个问题,日后再有这样的‘偶遇’,我会很困扰。如果说真的机缘巧合我们在同一片区域,我们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以上就是我的态度。”苏月言说话客观,条理清晰,不留情面,冷静地好像面对一个陌生人。

曾经炙热浓烈的感情,好像突然之间就消散了

傅琰深身侧的手攥的死紧,手背上青筋虬结,一向稳重低沉如大提琴般悦耳的声线中掺杂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不喜欢我了?”

喜欢,这两个字太肤浅了。

前世的苏月言对傅琰深是爱,甘愿付出生命的爱。

不过,现在的苏月言并不在乎字眼,正如她不在乎傅琰深这个人一样。

“苏月言不喜欢傅琰深了。”

“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想看到你。”

“如果以后遇到,我希望就当做”苏月言停顿,思考适合他们之间关系的词:“过客。”

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即使再次相遇,也会很快错过。

人生轨迹中,傅琰深是风,苏月言是湖。

风过湖泊,泛起阵阵涟漪,但终将归于平静。

苏月言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现在的她反而更像过处不留痕的风。

傅琰深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中仿佛出现嗡鸣般的错觉。

随着【我不喜欢你】传入傅琰深耳里,他听到清晰的、像是深海冰封表层碎裂的声音。

痛苦如潮水涌上,瞬间就将傅琰深淹没。

金色的脉络不受控地游走在身体中,冲击着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心脏处仿佛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噬。

傅琰深的脸色异常苍白,给神圣俊美的容颜平添几分阴骘的病态,冷汗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低落。

傅琰深身形一晃,修长的腿向前一弯,像是一场迟来的宣誓。

碧眸缓缓抬起,视线像是锁链般缠绕着苏月言的背影。

墨绿如渊,深不见底的黑色浓雾中猩红若隐若现,傅琰深犹如被唤醒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