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1 / 1)

“傅崇和,你的儿子和妻子只能活一个。”

“选吧。”

碧波荡漾,江上清风,两岸是青山鸟鸣。

如果这不是一艘绑架着人质的船,这里一定是个游玩赏景的好地方。

九岁的傅琰深和母亲被俘,机械手臂从半空中一分为二,绳子困住两人的双手,吊在江面上。

“快选,不然——”

绑匪的话停顿,机械手臂向下一落,两人落入水中挣扎,十秒之后拉起浑身湿淋淋狼狈的他们。

“你别动他们!”

傅崇和大声嘶吼,看到妻儿被折磨的场景,备受煎熬的心再也绷不住。

屏幕中,他碧绿的眼眸竟然泛着血红,声音充满痛苦:“放了我妻子!”

机械手臂一松,放开了人。

‘噗通’

“深儿!”

巨大的水声淹没了女人的惨叫,傅琰深落入水中,双手被绑住即便他会游泳也必死无疑。

初春里,江水正是寒凉。

“不!!!”

随着女人渐小的哀嚎,轮船向远处驶去。

水面没过头顶的瞬间,阴冷、窒息、绝望。

傅琰深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他可以理解父亲选了母亲,理解自己被放弃。

但他才九岁,也会难过、失望。

傅琰深的意识很清醒,真因为清醒,才更加痛苦。

寒气入侵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体温逐渐下降。

这个过程,宛如凌迟。

轰鸣声由远及近,是那群绑匪又回来了吗?

意识逐渐消散,傅琰深隐约听到了女孩的惊呼。

“那里是不是漂了个人啊?!”

“少星主,现在夜幕星不太平,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把船开过去。”

“少星主”

“开过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尽管才七岁,苏月言冷下脸命令时已颇具上位者的气质。

船正往傅琰深靠过去,他却在渐渐下沉。

这样即便船开过去了,他也会因为失温、溺水等原因先一步死去。

“少星主!”

苏月言当机立断,跳下了江水,向那人游去。

苏月言的水性极好,很快就游了过去,双手环抱住男孩的腰身向上浮。

金发湿润贴在两鬓,苍白俊美的脸浮出水面,仿佛传说中美丽诱人的海妖。

傅琰深迷糊地睁开眼,看到玉雪可爱的小脸,一双桃花眼眨了眨,水润明亮,仿佛阳光般温暖。

碧眸清澈透亮,如同雪山之巅氤氲着雾气的寒潭,神圣美丽又神秘,苏月言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她拉着傅琰深向船边游去。

急救之后,傅琰深大口吐出积水,意识逐渐清醒。

苏月言道:“你没事吧?”

傅琰深躺在甲板上,女孩见他醒来露出欣喜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了他湿寒的心。

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落水啊?

苏月言的一连三问还没说出口,又有一艘轮船靠近。

苏月言看着远处甲板上熟悉的人:“霜眠老师?”

“姑姑”

“你认识霜眠老师?”

苏月言赶紧联络了霜眠,她身边的是气质温和的宁恒。

霜眠和宁恒来得快去得也快,苏月言甚至没能知道对方的姓名。

这件事只是她记忆中的插曲,记得曾经发生过这么件事,但更具体的细节就都忘了。

傅琰深还记得当时的画面,甚至是细节——苏月言扎了高马尾,穿着白色短袖和深蓝色牛仔裤,她从小就喜欢休闲风。

但是曾经刻骨铭心的情绪,他却忘了。

就像一段翻涌壮阔的视频,没有了激动人心的音乐,视觉的平面不再足以动人心魄。

恍惚间,傅琰深听到细碎轻微的声响,像是某个坚不可摧的东西,出现裂痕的声音。

短暂,细微。

‘啪’

灯光打开,傅琰深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冷汗,手抚上左胸膛,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攥住。

阴暗寒冷的水面下,他几乎要在绝望中窒息。微弱的阳光透过江水落在他身上,一只温暖的手将她拉向人间。

猛烈的情绪来的突然,傅琰深没了睡意,他换好衣服坐在窗前。

天边的夜色逐渐褪去,晨曦的微光缓缓升起。

傅琰深平静下来,强烈的情绪顺着破裂的缝隙倒流回黑暗的封闭中。

他是要去找苏月言的,道个歉,一切都恢复原状。

傅琰深去了趟军部,两个小时处理完这两天累积的军务。

副官梁桥汇报:“傅重阳和准备军中的人联系了。”

“谁?”

梁桥:“暂时还没有查出来,用的加密通讯。”

华兰帝国军政贵族之间,表面上一派和平,背地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调查只能暗中进行,必须千万分小心。

傅琰深从报告中抬眼:“对方至少都是校级军官。”

傅重阳的少校被撤了,何况就算他在军部,看重他二皇子身份舔着他的也都是军衔不如他的。

他离开军部了,反而和没什么交情的同级关系变好了?

“继续跟。”

“是!”

梁桥准备退下,却又听到傅琰深的声音。

“通知去虫星的将士,遮掩虫族七号基地的精神力痕迹。”

“是!”

办公室中只剩下傅琰深一人,他到窗前,看向远方。

小型虫星上发生的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三天后,军部派遣的军队出发前往小型虫星。

苏月言也三天没有回来。

就在傅琰深都要准备去找她的时候,她回来了。

傅琰深心情多云转晴,管家却站的笔直,微微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让她过来算了,我去找她。”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阿琰道歉,我就会原谅你哦。】

他和她道个歉,这一页就揭过去了,他们之间又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想到这里,傅琰深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到苏月言房门前,他的步伐顿时如灌了铅。

“你在干什么?”傅琰深的声线紧绷,透露出一丝茫然和慌乱。

苏月言在收拾行李,衣帽间的衣服、游戏仓等等她一个没拿,再买就是了。

她拿走的是她亲手画的风景画,做的手工小饰品,养的盆栽

满满倾注了时间和精力的物品,这些东西整理出来的有很多,但实际上要带走的少得可怜。

大部分她都扔进了垃圾桶,因为那些都是配对的,另一半她送给了傅琰深。

傅琰深是有印象的,所以他才会心慌。

苏月言敷衍道:“没什么,整理一下。”

她现在甚至连维持表面的平和都觉得恶心。

从小木屋离开后,她没有回到庄园,那晚她做了一个梦。

宁恒、霜眠、傅琰深。

她将他们联系起来,小时候曾经救过的男孩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可笑的是,她真的完全没有将他们联系起来,前世整整十年都没有发现,她曾经救过傅琰深。

那傅琰深呢,对于她的靠近没有赞同也没有拒绝,是这个原因吗?

苏月言突然觉得傅琰深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可笑的自我感动。

全都是自我感动。

这太可笑了。

她的前世,追逐傅琰深的半生都是在做着可笑的自我感动。

她的前世,就是个笑话。

苏月言的情绪崩溃了。

前世的死亡,让她接受了傅琰深不爱她的事实。

她接受了,在前世坠入深海的时候就接受了!

她的心已经被无岸雪海的水冻死了,重生以来她一直在努力摆脱傅琰深对她最后的一点影响。

她在努力远离傅琰深,努力笑着活下去,努力地自愈。

就在她以为她要成功的时候,现实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她曾经救过傅琰深,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实。

在他看来,应该是她靠着所谓的恩情在逼她就范吧。

傅琰深会默许她的靠近,仅仅是因为她救过他,她还傻乎乎地捧着自己的真心,上赶着去给他作践。

她的喜欢和爱意,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月言觉得前世的自己爱的卑微,在原则上却还是有尊严的,她主动放弃了傅琰深。

但现在才发现,她的自尊早就被击碎了。

她的付出是自我感动,她的爱意是可笑的。

她遇到傅琰深,就是个错误。

铺天盖地而来的情绪在她的脑海中疯狂乱窜,死神的镰刀磨蹭着她紧绷神经。

头痛到要爆炸,呼吸几近窒息,心脏剧烈疼痛。

每一处皮肤,每一寸骨骼,甚至贲张的血脉都受到极大的痛苦。

满手的药混着水吞下,却没有半分缓解。

在情绪和身体的折磨下,生不如死。

苏月言一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身体都不自觉的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但她就是挺过来了。

她的心理完全崩溃,如同一座摩天大楼顷刻间倒塌,非死即伤。

挺过去之后,只剩一滴荒芜和废墟。

苏月言花了三天,清扫了这些废墟,恢复成原本的平地。

前世已经过去,如同倒塌的大厦,今生她会重建起只属于自己的楼宇。

这一刻,直面傅琰深。

苏月言心里清楚,她的心里彻底没有他了。

没有强装,没有掩饰,只有客观事实。

前世的死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

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