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1 / 1)

他心里有一把急与缓的标尺,理智尚存。

见她眼圈略略发青,疲惫又充血,神情却滚烫,透着过度透支的抖擞,就知她现在病态得很深了。除非他想毁了她,否则不宜继续了。

她很虚弱,时不时咳嗽,像枝拼命燃烧自己,只为获得短暂明亮的蜡烛。这种情况,即便再两情相悦,也要分开。

“你累了。”函徵重申道,同时温柔而冷淡地推开了她,“夜很深了,先休息。”

弦姒怔怔,沾着几分天真的惑然,不懂一向对那事热衷的他为何会停下来。

他还是第一次推开她。

叫了水清洗,今晚已是第三度。收拾妥当后,蜡烛熄灭,乾清宫内寝堕入沉沉黑暗。

万籁俱寂,夜色幽阒。躺在身畔的男人呼吸平稳匀净,悄无声息。弦姒侧过身去蒙着被子,为方才的事难堪。原来他强制时她拒绝不了,他拒绝时她也强制不了。

夜风呼呼擦在窗棂,弦姒也心里空荡荡刮着风。片刻,忽而被子被掀开,一枝花烛重新亮了起来,函徵半支棱着身子,目睹她枕畔濡湿的泪痕,道:“弦姒,转过身来。”

弦姒一刹那怔忡窘迫。

她睁着湿乎乎地泪眼仰望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函徵将她从被中捞出,喟然心动,将她抱得极紧,容不得半点挣脱,反复摩挲着,心也跟着痛:“好了好了朕的错,不哭,好不好?”

弦姒伏在他怀里,吸声啜泣。

自从把心完全交给他,她就变得特别脆弱。撒交哭泣示弱,完全不加克制,把他当成唯一可信赖的人。

函徵有种诡异的成就感,她终于肯依赖他了。

刚才他当然不是拒绝她,他只是不忍心再做下去了。三次了,她孱弱的身子骨已达极限,虽然她心灵还期盼着,身体像破碎的纸鸢,想要孩子也没这么拼命的。

“朕跟你说,你的性命永远比孩子重要。朕宁肯一辈子无子,到底还有过继的出路,也不愿意见你遭受痛苦,以身犯险。你不要总是担心孩子,看看朕,朕就在你身畔。”

他可能用尽了此生最温柔的语调。

弦姒感到他怀抱的勒度,渐渐的清醒过来。是她逾越了,出格了。

“嗯。”她沉默了一阵,微露怯意,沙哑地应他,“函徵,我听你的。”

每当她唤函徵而非圣上时,信任都加深一层。

函徵深微地叹息,做人的道理和道家炼丹一样,万事须有节制。

凭她孱弱如叶的身体,他即便令她强行怀上子嗣,孕期她必定遭受百般苦楚,最后的结局大概是难产血崩一条路。

他绝不愿看到。

她这辈子被他困住,死亡是她唯一逃离他的方式,他绝对无法干涉的方式。

函徵捻着她心口前的长命锁,细腻的纹路,凹凸的雕镂,若有所思,温暾地抵着她的额,道:

“弦姒,睡吧,朕在旁哄你睡。”

“给你唱个摇篮曲,好不好呀。”

……

鲜明的日照,油然一碧的天空,飘着几片轻绡似的白云,被风吹散成不同形状。

锦衣卫指挥使卫凛常年奔波在外,飞墙走壁,窥探密报,昨夜难得回京郊的巷子里,与妻子孙蔷亲热一回,夫妻俩半月未见,恋恋不舍。

破晓时分,卫凛使命在身,再耽误不得,才恋恋不舍吻了吻睡梦中妻子的额头,捏着刺探来的情包,往宫里履职。

他持有大内令牌,是皇帝最得力的心腹,宵禁对于他来说不存在,无论宫门开没开,他都能越过重重銮仪卫觐见到圣上。

消息只算寻常消息,不是一等一的紧急。因此,卫凛选择在京郊宅邸与爱妻停留一晚,破晓时分,待圣上与皇后娘娘起了,再入宫禀报,免得叨扰圣驾。

他当然知道圣上新婚,娶的还是宸妃,最心爱的女人,需要很多私人时间。

乾清宫,曙色微茫。

东方一缕窃青鱼肚白,薄雾裹住内廷,庄严又恢弘,警跸森严。

九只脊兽不知疲倦地肃立檐角,残余未褪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