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1 / 1)

几日整宿整宿的咳嗽,虽然不至于咳血,一直断断续续,让她睡不好觉。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魇中可怕的深渊又不上眼前,时而是宫墙,时而是刻薄的舅舅,时而又是函徵,混乱无序。

她可能确实错怪他了,那药并没有掺料故意使她虚弱,而真是给她吊命的补药。

怪不得他那么生气……

她想,照她现在这样的状态,用不了多久就要见阎王了吧。

也好,解脱了。

这人世间她福也享了,苦也受了,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弦姒埋头睡得昏天黑地,虽然也睡不着,老迷迷糊糊着。自暴自弃,魂不守舍的样子,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没有什么值得爱的。

“咳,咳,咳……”恍惚刚睡着,弦姒又是一阵咳嗽,快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杯水,弦姒以为是崔桂嬷,下意识接过来,往嗓子里灌。

水冰冰凉凉的,加入了梨汁,很好地镇咳,细闻还有一股极淡的药味。弦姒连喝了好几大口,紊乱的心口方安定下来。

“多谢。”

回头,刚要将杯子交回给崔桂嬷,乍然一抬眼,却发现身畔阴影沉沉,哪里是崔桂嬷,分明是皇帝本人。

她一惊非同小可。

函徵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暗纹长袖素袍,墨发自然披散,仅以一根玄簪固定。

他眼圈微微发黑,颌上一圈淡青的胡痕,莫名憔悴,一双长目英华隐隐,透着忧心,又有种隐晦的疏离与冰冷。

“圣上。”

她实在意外,他这么快会再度驾临。

明明临走前他冷冰冰撂下一句“你这种女人确实不值得爱”,走得那般决绝,里里外外透着彻底放手之意。

函徵接过水杯,放到了旁边,没解释为什么来,也没有再深究之前的争吵。

他神色如一张暗色的纸,泛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沉冽冷凛,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只是愿意在她殿里呆着,而已。

这样的他,弦姒无所适从,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来。

“欸……”弦姒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试图与他搭话,没有形成语言。

函徵不理会她,自顾自起身摘了外袍,手中握着一卷书,神色漠然,意态回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凉冷的月光流在他的侧颜上,流淌着虾青,他似乎比前几日消瘦了些。

寂静中,只有翻书页的窸窣声。

弦姒晾在原地,进退维谷。

现在下榻求他也来不及了,他还在生她的气,酝酿着雷暴,她再怎么恳求都无济于事。

但她就这样在床上呆若木鸡地坐着,好像有点过于倨傲了。

气压极低。

明明宽敞的寝殿,似乎拥挤不堪。

她只盼着他像那日一样拂袖赶紧走。

函徵既不和她说话,也不离开。握着一卷书,临于窗前,静静阅读。脊背笔直,体态优越,月光如瀑布撒下。

他好像赖在这里了。

生再大的气也要回来,仿佛这里是他的家,人总得回家吧。

弦姒缩在榻上,不敢发出什么动静。

熬了许久许久,熬到一枝蜡烛燃尽了,月上中天,弥漫夜雾。

弦姒眼皮睁不开,昏昏欲睡,缩在角落里的身体渐渐松懈。

这场拉锯战何时到尽头……

她悄悄将被子拽过来盖在身上,发出了一点点窸窣的动静。

函徵这时也阖上了书,自顾自来到榻边,摘了外袍,颀长的身子躺上。

两人咫尺之隔,彼此侵扰着彼此的气息。

弦姒神经分外紧张,不禁疑惑,她和他已经闹到这般境地,他竟还来和她同床共枕。

……不难受吗?不尴尬吗?

他显然不的,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地盘。莫说皇宫,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地盘。他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弦姒拘束地躺在内侧,使劲往里挪了挪,盖着薄被,尽力不碍着他。

这时,函徵也翻身过来,在黑暗中注视她,反而挨近她,手轻轻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