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函徵这么一句命令。
好似有神奇的魔力,弦姒的紧张竟然平息了。
“嗯……”她嗓子里应着,实际上不可能不怕。
处于高度的压力之下,他别有技巧的操控中,她本能地听从他的命令。好像听从他命令,就意味着不痛。
她一清醒,就被广泛的焦虑和具体的恐惧双重大山压住,在虚无缥缈的幻梦中,她才能暂时放下疲惫和警觉,放松一二。
而他,是能给她放松的人。
他是她的主宰,既能给她痛苦,又能给她放松。
弦姒已经做好了献祭的准备,良久,屠刀却没有落下。这让她高度失序的心神感到一丝疑惑。函徵摸她的脸,泪痕犹未干,道:“睡吧。朕抱着你。”
只是抱着。他方才说的,信守承诺。
……
黑暗的宫殿深处,一丝月光的反射不到,犹如阴曹地府,黑得让人发慌。
不是普通黑夜的那种黑,而是浓墨般几乎将人吞噬的绝对深渊之黑,黑暗如潮水,连空气都不能透过。
弦姒从未见识过这种黑。
她在黑暗中拼命地逃,跑得气喘吁吁,却永远跑不到尽头。
她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能一味的往前,脚下荆棘丛生,跌倒了好几次,又爬起来好几次。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知道自己已经遍体鳞伤,摸到了黏糊糊的血。并且精疲力尽,口渴得很,再也跑不动了。
有人忽然悄然靠近,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她不能回头,凭感觉,那是个男人,身高比她高上一截,正是函徵的高度。怀抱的温度也和函徵如出一辙,就连手臂上健壮的握力,都是函徵的特征。
“函徵,是你吗?”
她想说出这句话,但嘴巴被捂住了,什么声音都被黑暗吞噬了。
黑暗中,出现一张孤零零的龙榻。
那男人将她的四肢被缚在了龙榻上,正是平时的链子,连细节雕工都一模一样。很奇怪,明明处于黑暗中,她却能清晰看见锁链的细节。
“不要,不要——”
她手忙脚乱地喊救命,时间凝结在这一刻。
那人的神色被黑暗遮住,唇角一抹微笑,倾覆而上,游刃有余地褪了她的百褶裙。
弦姒的感受极其逼真,一时失语。
她昏迷在黑暗中。
那个男人成为她噩梦的阴影,战有了她之后,又徘徊很久,始终没有离开。
再醒来时,画面一转。
四个老嬷嬷扯着狰狞的笑,手里拿着绳索,咧着血盆大口朝她嘿嘿嘿地靠近。
“娘娘,别挣扎了。圣上都不要您,您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莫如早些去了。您放心,奴婢等手轻些,必不让您受太多痛苦。”
“不要过来!”她喉咙快冒烟了,下意识大喊,“我要当皇后的,我会当皇后!你们不能杀我!”
“您别妄想了,圣上和皇后娘娘姜氏相亲相爱,有您什么关系?你就算发疯,也不该做这种妄想的梦。您还是乖乖上路吧!”
四个嬷嬷扑上来,将她摁住,然后强行用白绫缠住了她的脖子。
……
“救命——!”
弦姒用尽肺腑的力气,长长地喊着。
她猝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清明,柔和的太阳光透过帘幕,室内一片褐黄,约莫是下午时分。
光怪陆离的黑雾渐渐散去,现实感恢复,是毓德宫熟悉的那间寝殿。
微烫的阳光像手掌一样慈祥抚墨着她,空气透着盒鞋与宁静,窗外树梢的麻雀正叽叽叫,微风中的树梢有节奏地晃动。
这里是现实。
……原来是场噩梦。
弦姒擦了擦冷汗,带动手腕的锁链窸窣轻像响。锁链并不像梦中那样黑暗得像毒蛇,反而闪烁着银灿灿的光,十分漂亮,既起到禁固的作用,又像工艺品。
要死了,她真快被折磨死了。
她内心暗暗念叨着。
她又直挺挺在榻上躺了良久,力气在渐渐恢复,理智也在渐渐恢复,浑浊混乱的脑奖渐渐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