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道靴。
弦姒觉得自己不那么清醒了。
她本来就不清醒,喝下酒后,简直到了被草控的木偶人的地步。
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她忽然忆起这酒是什么。
她愈加咬牙切齿,拳头直无力地拍地。
罪魁祸首依旧立在她面前不远处,冷眼旁观她的窘迫。
这酒很厉害,她不服从就无解那种。
她以为自己有多么坚强的意志,很快被强行瓦解,每想抗拒一次脑袋便刺痛地勒紧一分。
很快,她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的傲气烟消云散了,抖如秋风吹树叶的手,去扒他的鞋尖,喉咙艰难:
“函……函徵……你到底要怎么样……”
“函徵,你救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她直呼他的大名还上瘾了。
黑色的靴尖往后退了步,像甩开脏东西一样,甩开她的手。
弦姒本就无力的手悬在半空,第一次尝到被嫌弃的滋味。
她现在和诏狱的犯人没什么两样,要受折磨的。她的手坠下去,收回,捂住肚子,强行忍住呕吐的感觉。
那么可怜,像蜷缩在一团的一只小虾。
正当眼前发黑时,那黑色的靴尖却又重现眼前。
主人俯身下来,单膝跪地,揪出她深埋的面孔。然后,他将她从凉凉的地面上抱起。
弦姒脸色发青,双颊下陷,一度祈祷自己死了,并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实则却没有。
身心混沌。
……
弦姒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酒确实是酒,她从前也确实喝过,但这次不同,里面又额外加入了几味药材,剂量精准控制,那人有意为之,让她毛骨悚然,将她推入深渊。
龙帐中。
她闭上眼睛,横陈着黑幽幽的深渊。
睁开眼睛,是他。
她睁也不是闭也不是,夹缝生存,从没有感受过时间这么难熬过。
函徵抽身而退,残酷无情一如之前,再不谈感情,再没有温柔。
弦姒脸色如阴天般愁眉不展,懒懒地躺着也不愿说话。
吃了这么多教训,她仍然不服软,脾气跟石头似,跟他对峙到底。
函徵心下冷笑,明明她做宫女时脾气很柔顺的,现在却变了。
他披上长袍,无谓地大步离开。
弦姒如一张薄薄的纸,瘫在榻上,一下不动。等着皇帝完全走了,才敢稍微是放情绪。
“呜,呜……”
她大哭了一场,把眼泪哭干,然后狠狠擦净泪水,不允许自己再哭一点。
歪掉妆镜台找出她惨白的脸,才几日时光,消瘦得厉害,人不人鬼不鬼的,失焦的瞳孔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重新聚焦。
她再一次觉得他厉害,同时觉得自己也够厉害的,居然坚持到现在还没疯。
虽然没疯……但也坚持不了多久,她的骨气已被一缕缕地撕下来,面对冷酷而残忍的现实,泯灭理想化的“爱情”,逐渐变成一个合格服从的“皇后”。
“拿水来。”
弦姒虚弱地唤了声,细如蚊鸣,以为没人理会,却立即传来脚步,却是那几个嬷嬷,送来一碗微甜的豆蔻水,扶着弦姒起身,道:“娘娘,请用。”
弦姒贪婪地饮着豆蔻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却还喝不尽似的。那几个铁石心肠的嬷嬷莫名又恭顺了,帮弦姒抚着背,想是上头撂下话来了,不能让她死掉。
她现在,死了活了有什么分别?
弦姒恶劣地想,她倒可以陷害这几个嬷嬷。
之后,嬷嬷们弄来了木桶,里面热气腾腾的水,为弦姒沐浴。弦姒的衣食住行处处皆被管着,沐浴也是一项奢侈的事,只有上位者允许了,她才能做。
久违地泡在温水中,多日积攒的疲惫化开了。
弦姒欲把脑袋也扎进热水中,被嬷嬷们及时叫停。
“娘娘,您那样呛水,而且水很热,会烫伤您的脸,还请您坐直。”
弦姒染了些怒:“我自己的身子,呛不呛水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嬷嬷们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