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1)

“圣上,臣妾抄完了。”

他道:“拿来朕看。”

弦姒双手捧着,呈来给他,握着青藤纸的边缘,好像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蝇头小楷,小方块字,写得虽工整,毫无美感。

函徵审视了那字良久,既无亲近的意思,也无留她的意思,似乎在晾着她。

空气中几乎凝固了。

他在等她主动。

弦姒眨了两下眼,仿佛悟到了什么,低眉顺目道:“那臣妾……便告退了。”

说罢彬彬有礼地叩首。

函徵右眼皮一跳,青词险些捏皱。

她是怀着怎样不怕死的心情,胆敢说出这四字的。

他让她走了吗?

但她的身影已然退至门口,制止不及。

函徵欲叫住,抬了抬手。

罢了。

她就走吧,走吧,就这样子迟早进冷宫。

她走了。真的走了。

头都没有回。

他独自一人,剩满腔或烦或怜的情绪无处发泄。

夜更萧索了。

……

弦姒侍奉圣上,未到午夜便回宫,这是极其罕有的事。

她既被圣上带到了乾清宫,必定要是寝的。完璧归赵,难免令毓德宫人心惶惶,面面相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圣上怎么不留她过夜呢?

“娘娘……”

品儿与春儿面面相觑,自家娘娘开罪了圣上,被驱逐出来了吧。

若是这样,事情便棘手了。

锦书刚才在殿外等候弦姒,略晓得一些事,道:“娘娘累了,快去烧热水给娘娘洗漱。”

两个懵懂的宫女行动起来,很快为弦姒更了衣。

“娘娘,您告诉奴婢。”锦书虽一直随侍,毕竟被屏在殿外,不知殿内弦姒如何得罪了圣上。若传了开去,必定沦为笑柄。

关键若真出了什么事,得赶紧想办法,得罪圣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弦姒疲惫得很,避重就轻道:“圣上今晚要修炼,只唤我抄青词,没旁的意思。”

“那便好。”锦书似信非信。

似弦姒这般无家世无子嗣的妃嫔,能依赖着唯有圣眷,圣眷是最不可流失的。

弦姒脱力地躺在榻上,万念俱空。精神和身子的双重疲累席卷而来,让她一句话都懒得说。

锦书为沉沉睡去的弦姒盖好被子,这才注意到,那只红玉药珠被搁在妆台上,娘娘竟没贴身戴着。

梳妆时候,因为一颗珠误沾了胭脂,娘娘摘下,叫品儿拿去清洗。

圣上不临幸娘娘,是因为娘娘没带避子珠吗?

圣上暂时不想给娘娘龙嗣,毕竟皇后娘娘还没诞下嫡长子。而娘娘私自摘下避子珠,试图凭小聪明博取孕事,被圣上看穿了。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锦书叹了叹,将红玉珠手串戴回弦姒手腕。

虽说花无百日红,没想到娘娘凉得这么快。娘娘,是做婢女时就被圣上看中的,始终是不同的。

……

接下来的几日,毓德宫寂寞得连春蝉都不愿光顾,一整天听不到半点动静。

圣上再没传召过她。

圣上忽冷忽热的操纵人的手段最是厉害,不单后妃,对于大臣也是这样的。

品儿曾劝弦姒主动去觐见圣上,毕竟圣上九五之尊,没有纡尊降贵来见一个妃子的道理。

况且皇后娘娘又刚刚入宫,圣上定满心满眼都是皇后娘娘,更想不起毓德宫了。

锦书却认为,正因为圣上与皇后娘娘新婚燕尔,弦姒才该暂避锋芒,没来由的老到御前晃悠,引得帝心加厌。

待皇后娘娘怀上孩子,弦姒再重新侍奉圣上,懂得眼色,会看势头,才能简在帝心,如鱼得水。这是为妃之道,也是后宫生存之道。

下人们各抒己见,比娘娘还着急。

弦姒几经大起大落,圣眷早看淡了。

自从她看清了皇帝,心就像褪色的布匹淡了。

犹记得那日,赐婚太监的圣旨如晴天霹雳,劈在她头上,让她从内到外死个彻底。之后,她的耐受力便提高了,再大的事都不会太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