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1)

袭雪青博袖道袍自宫宴归来,头戴香叶冠,曳着长长的后襟。

他凝了凝,乍然觉得乾清宫有些寂寞。

陈设整洁如昔,香炉白烟成笔直一线,下人静默侍立角落,阳光倾斜洒落,一切显得寻常平静,可空荡荡的,死沉沉的,跟雪洞一样冷清,缺了点说不出的韵味。

他轻振衣襞,落座。

立即有太监前来奉茶,举过头顶。

新任总管王福禄差事当得很好,底下人安排得妥妥当当,慢声细语,光头净脸,端茶走动没有半分毛躁的,整天拿膝盖骨当腿用,听后随时召唤,骨子里透着机灵。

函徵轻挪茶盖,啜饮了口,刚好七分的火候,入口不烫不凉,御茶的清香淋漓。

他抿了一口,便没再饮了。

茶水仿佛令他想起了什么,以前那个大宫女最擅长的就是煮茶。

他阖目养神,茶水的味道渐渐在唇间淡去,消散殆尽。

茶很好,他却没品出来。

殿内弥漫着静水流深的宁静,微妙的光影随窗外树影颤动,明暗交映,似有云氲。

午休的时候到,宫女进来更衣。

新宫女穿着石青的袄子,和以前的御前大宫女装束、发髻也类似,连那奴颜俛首的神态都一般无二,朝他无声叩首后,便按规矩上前触盆他的腰带,手脚利索。

函徵伫立着,却没配合地张开手臂。

他立在帘幕后的黑暗中,高岸挺拔,良久道:

“下去。”

那宫女一惊,不知哪里做错了,求恕后匆匆退下。

函徵独自在寂寥的内殿中,默了片刻,一双漆黑慑人的长目里满是霜色,犹如寒冬凋零的枯草,怅然默然。

昏暗中,只有他一人。

九五之尊,也高处不胜寒。

寡人,就是居于紫禁之巅的孤家寡人。

更衣这种私密之事,乍然换了人伺候,令他有些不习惯。

函徵镇定了片刻,暂时不欲让其他下人伺候,便自行摘了外袍靠在榻上。

刚卧下歇了会儿,若有若无的,嗅见一丝她的宫女皂角之香。他微微愠色,被褥竟如此不净,那日临幸她时便是在这张榻上。

顿了顿,他反应过来,心头一片澄明。根本没有她的宫女皂角香,是自己幻觉了。离宠信她已过去了将近两月,而她沾过的被褥早就被清理掉了。

他揉了下隐痛的太阳穴,倒抽口凉气。

“换床被褥。”

话音方落,殿外待命的奴才鱼贯而入,整齐有序地撤掉旧被褥连同玉枕,换上了崭新的被褥,连榻单也从里到外换个遍,室内熏香也换了种,干净得半粒尘埃的影儿都无。

然而,函徵躺都不用躺,就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还在,消除不掉,幽混般萦绕在他的龙榻上,并且变本加厉,眼前开始一幕幕闪现女子衣衫尽毁、墨发白肌的无措样子……

冬日炭火烧得足,发出窸窣轻微的哔剥之响。殿内莫名还是冷清清的,空洞,雪气透窗而入,带走了室内所有温热,明明外面没下雪。

函徵临于窗下,莫名失神了,茶也没滋味,更衣也不便,榻也不安眠。

白光透过高丽纱绢窗纸漫入室内,六菱格心窗外,秋末最后一片结霜的枯叶翩然坠落,树梢光秃秃的。

午后,圣上西三间的书房料理朝政。

廊庑下,那个送茶的小太监被罚了,王福禄一暴栗一暴栗地打。

“怎么沏的茶,圣上一口都没动?”

小太监跪得笔管条直地挨抽,只管闷哼,不敢辩解。他是严格按照煮茶流程的,反复把握火候,茶水的浓淡和烫度是经过锦书姑姑认可的。但还是错了,主子喜怒无常,命运的暴虐降临在谁头上,谁就得战战兢兢惶恐地承受。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小太监拼命叩首,额头磕出血来。王福禄不耐烦地挥挥手,发落了小太监,后者再也近不到御前。

御前的竞争就是这样惨烈,稍微一点小错,哪怕不是自己犯的,落到身上,就永远失去了往上攀的机会。

管内务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