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红纸伞(1 / 1)

妖鬼行 北里七斗 5373 字 12天前

好疼

陆七迷糊地撑开眼皮,后颈的疼痛,让她不由蹙眉。

她缓缓睁开双眼,谨慎地扫视前方两侧,使劲拽着后背被捆住的双手,挣扎着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还好不是牛筋。

“呜呜呜呜”

四周传来小声地哭泣声,陆七甩了甩头抬眼看去,她现在还有些头晕,是迷药的后遗症。

才几天,她就被下了两次药,还真是松懈久了。

哭泣的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跟她一样的女生,她看向她们,发现也都被绑着手脚,头发衣裳凌乱,有的脸上还有伤,人还不少,大概有十几个。

她抬头看了眼头顶,墙壁,像是个仓库,四周是水泥墙,铁门紧闭,只有一扇很小的通风口,小孩才能翻出去,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地上有些许血迹,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汗臭,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水泥墙旁边似乎也有隐约的哭泣声,看来不止这十几个人。

陆七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生,“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女生偏头望向陆七,苍白脏乱的脸满是无助,眼里也充满了害怕和绝望。

她没有回话,却无声地流下了泪水。

见状,陆七暗自叹气,问她是没有用了。

她怎么可能会安分的呆在这里,陆七看着周围独自哭泣的女生们,使劲地掰扯着绳子。

“我劝你别浪费力气了。”

一道微弱的冷声从侧后传来,陆七不由转头望去,是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脸色苍白蜡黄,有些营养不良,衣服凌乱,嘴角有一道青紫的伤痕,面容清秀,可眼里却满是绝望的冷笑。

“什么意思?”陆七偏回头,继续扭动手腕,“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不会死的,是生不如死。”女生嗤笑道。

陆七冷笑,“你们就没想过逃出去?”

“怎么没想过。”女生示意着自己脸上的伤,“这就是代价,他们不会手下留情,被发现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被抓来多久了?”

女生靠在墙上,仰头望着那扇透着微光的通气口,“快一个月了吧。”

“你是邬潼县的人吗?”

女生摇了摇头,“不是,这里的女生都是周围村庄和小镇的,其他房间里的我不清楚。”

陆七不由紧眉沉思,这情况比她想的要严重,这么看来周围县城都有女生失踪,不止是邬潼县,这伙人比她想的还要猖狂。

杀人越货,恐怕都形容不了了。

书包被拿走了,身上没一件能用的东西,陆七扫了眼周围垂头哭泣的女生,慢慢挪臀靠向那个女生旁边,是处昏暗的角落。

“你叫什么名字?”陆七问。

犹豫片刻,女生开口道:“徐洁。”

“我叫陆七。”陆七又看向仓库内坐着的女生们,“你认识一个叫陈二妹的吗?”

她不是空穴来风,按这情形,陈二妹很可能是被绑架到这里了。

“不认识,你朋友?”

“不是。”

门外有了丝动静,脚步声慢慢逼近,女生们也不由紧张起来,哭声慢慢止住,肩膀却紧紧颤抖。

陆七感受到徐洁的颤抖,却听见她紧声道:“我劝你不要出风头,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

徐洁靠在墙上,紧盯着那扇铁门。

女生们恐惧的眼神,绝望的脸,都在无声哭诉着这里的永无天日。

徒然,陆七弯下腰,将白净的脸在地上来回摩擦,地上是泥土。混着些许细小的沙石,有些硌脸。

“你你这是干嘛?”徐洁惊疑道。

几乎是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她起身重新靠在墙上,脸上已布满了脏乱的泥巴,身上也是,看上去脏兮兮的。

“保护自己。”陆七偏头望去,轻笑道:“你不是说不要出风头吗。”

还未等徐洁反应过来,铁门就被猛然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一身花衬衫,黑裤,嘴里叼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轻笑地扫视仓库里的众人。

“别想着逃跑,老实点,也少受点罪。”男人冷笑道。

男人踏着皮鞋缓缓走过每个女生,他扫视着众人,嘴边依旧噙着冷笑,陆七微垂头,并不与他对视。

募地,皮鞋在她面前停下,她心一提,紧抿嘴唇。

男人蹲下来,皱着眉头,直盯着她,陆七瞥了他一眼又佯装害怕似的垂下视线。

那个男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他抚了抚身上蹭到的泥巴,对门口守着的两人冷声道:“把她带走。”

心一紧,陆七咬牙捏拳,但凡有一丝机会,她也不会放过他们。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拽起陆七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就拉着往外走。

女生摆动着身体,泪水直流,双眸满是恐惧和绝望,“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不要!不要啊,我不要去!”

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传遍了这里,回荡在每个人心头。

“嘭!”

铁门又被无情的关上。

哭声渐远,陆七松了口气,“他们把她带去哪儿?”

徐洁抬头,重新靠在墙上,“在这里长得好看是绝望的。”

陆七没有太多惊讶,按这里女生的状况,以及徐洁的话,她不难猜出。

“刚才被带走的女生刚来一周,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徐洁无力道。

“被带走的女生都没再回来过吗?”陆七沉声道。

“熬得过就会送回来。”徐洁偏头看了眼陆七,想起她方才在地上的摩擦,她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冷嗤道:“或许刚才被带走的应该是你,这次是你幸运,不过总会被带出去的。”

陆七没有辩解,这里的情况她还没弄明白,贸然被带走,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对于方才的女生她也无可奈何,这世道本就如此。

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地方,只有那个通风口,也是她判断时间的依据。

通风口光线渐弱,已然是过了傍晚,陆七问向旁边,“快吃晚饭了吧?”

“嘭!”

话刚落,铁门便被打开,两个男人端着一个大蒸笼走了进来,上面是白花花的馒头,可无人敢上前拿。

其中一个男人拿起一个馒头扔向一边的女生,伴着不怀好意的恶笑,“赶紧吃,饿瘦了可就不好看了。”

男人们将馒头一个一个地扔在她们身上。

陆七身体前倾,看着他们轻声道:“哥哥,可以上厕所吗?”

双眸看上去无辜,害怕极了,还噙着丝丝水雾。

其中一个穿黑衣稍微年轻的男人不耐烦的走上前,一把抓起陆七的衣领,周围的女生都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被他抓得,陆七不由勉强的站起身,男人不耐道:“少给我耍花样!”

“我只是想上个厕所,你们这么多人,我的手还被绑着,哪敢逃跑啊?”陆七张着大眼无辜道。

男人看了眼她被捆绑的手脚,随即松开她,陆七脚还被绑着,重心一不稳便重重跌落在地上。

她咬牙坐起身,看着男人,眼里雾气越来越多,“我一个小女孩,哪有胆子,我会乖乖听话的。”

“呜呜”

连带着轻微的呜咽声,传到男人耳中,响彻在仓库之中。

“真麻烦!”男人蹲下来解开她脚上的绳子,怒视道:“跟着我,如果我发现你逃跑,决不轻饶!”

陆七连连点头,“嗯嗯,我会听话的。”

她起身跟上那个男人,徐洁拿着还热乎的馒头,不由担心地望向门口。

走出铁门,陆七小心地偷瞄四周,她也果然没猜错,这的确是个仓库,而且还挺大,她被关押的地方应该只是仓库里的一个小房间,而且旁边还有间房间也关押着十几个女生,在里面暗自哭泣颤抖。

铁门之外的仓库,是个空旷的空地,铁皮盖的简易仓库,不似房间那般坚硬,四周还堆积着几堆红砖,铁门看守的人有两个,出了仓库之后,门口还有两人看守,严防死守啊。

仓库之外,是个还要广阔的空地,应该说是个典型的小工厂,四周堆积着一样的砖块,有两辆面包车,看样子应该是个砖厂,不过也是挂羊头卖狗肉罢了。

男人将陆七一把推向一边砖堆,整个砖厂被两米高的石墙围着,即便她逃跑,只要他们听到一丁点声音,便会抓住她,并且她现在手还被绑着的。

“给我快点!”男人吼道。

陆七走到砖堆后面,慢慢蹲下,她抬头小心观察四周,这里大致呈四合院的格局排列,不过只有东西北三面有房,并且应该是相互贯通的,正南方正对大门,但四周环山,密林萦绕,很难走出去,而且这里到处都有人看守,她仔细数了下,站在外面的就有十二人,更何况屋内的。

难办啊

“喂,好了没有?!”男人不耐烦道。

“马上好了,哥哥再等下。”陆七扫视四周,慢慢回道。

她轻声念起招鬼咒,没有香,没有供奉仪式,甚至连死者生辰姓名都不知道,她并不抱太大的期望。

在这里,她只能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尚且她也只知道这个名字。

徒然,她视线紧盯东边房屋角落,也就是仓库对面的那栋房屋。

她黑亮的眼眸中,赫然出现一把鲜艳的红纸伞,以及一个披散着长发微垂着脑袋,面色苍白至极,穿着一身白裙的女人,无神地飘荡在角落处。

“陈二妹?”

她轻声呢喃,几乎微不可闻,可那撑着红纸伞的女人徒然抬头,睁着格外漆黑的双目直直地盯着陆七。

陆七收回视线,轻勾唇角,缓缓起身走出砖堆。

“我上好了。”

回到关押的房间,脚被重新绑上,陆七背靠在墙边,望着早已漆黑的通风口轻弯唇角。

募地,怀里徒然多了一个白花花的馒头。

“我替你拿的,快吃吧。”徐洁说。

陆七扭着微疼的手腕,不由叹气苦涩,“手被绑着怎么吃啊?”

“饿了,总能想到办法吃。”

她不否认,但也不着急吃,拿出手中口袋里的小石块,陆七便开始了她的行动。

这是她方才在外面捡回来的,藏于口袋之中,被绑来之前应该就被搜过身了,他们既然能让她出去上厕所,想来也回来也不会再做什么检查。

徐洁察觉到她的动作,不由一惊,低声道:“你在干什么?被发现你就死定了!”

陆七继续用石块摩擦着麻绳,“我才不会任他们宰割。”

“割断绳子有什么用?外面那么多人,你逃不掉的,而且这里在山里,根本没人会经过。”

“谁说我要逃走了。”陆七颦眉使劲割着麻绳,“有备无患。”

徐洁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却莫名的信任她。

“你是做什么的?学生?”

陆七点头,“嗯。”

“刚才你是故意说要上厕所的?”徐洁随即恍然大悟的轻笑,“就是为了拿这个石头,不过它未必能割断绳子。”

“算是吧。”

她的目的不止于此,这里比她想的要复杂,总说鬼可怕,可让人恐惧的一直都是人。

半夜,房间里的女生基本上都睡着了,陆七瞥了眼旁边早已闭眼入睡的徐洁,随即抬眼看向通风口下的一柄红纸伞。

白色的衣裙,脏乱漂浮于泥土上的双脚,苍白的脸颊,与头顶的红色油纸伞形成鲜明的对比,格外显目。

陆七轻喃,“你在这里多久了?”

“半年”

“怎么死的?”

陈二妹依旧垂着脑袋,阴着双目盯着陆七,语气隐约缥缈,似一阵微风。

“他们杀了我。”

说着,她的胸口便流出丝丝红色,浸染了半片衣裙。

不好,怨气加深,变厉鬼就麻烦了。

“你父母在等你。”

陈二妹一愣,她周身的戾气渐消,流着不存在的眼泪,因为鬼根本不会有泪水。

“爸妈”

“知道自己被葬在哪里吗?”

“后面的一座山里,很多”

陆七蹙额紧眉道:“都跟你一样?”

陈二妹点了点头。

“你被带出房间后,到了哪里?”

“那个男人的房间。”陈二妹缓缓抬手指向东边,“他脸上有个刀疤,我想逃走,他死死地抓着我的头发,然后我拿起桌上的小刀想捅他,后来我就变成这样了。”

“你在这里晃悠了这么久,没想过去投胎吗?”

“我想见爸妈,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陆七点头,“我会让你见到他们的,这附近可有什么村子吗?”

陈二妹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一直在这里飘荡,根本没飘远过。

“行了,你走吧。”

倏而,陈二妹慢慢隐去,红纸伞也逐渐消失。

恐怕也是这把红纸伞,支撑着她飘荡这么久,否则早变厉鬼了,虽说红纸伞是聚阴积煞之物,但思念之人所赠之物,怨念自不必强烈,相反执念会更大。

房间又恢复安静,陆七将头靠在墙上,不由叹气,绳子磨了半天也才割断一点点。

于她而言,同鬼相比起来,她更讨厌对付人,并且他们根本就是一群毫不在乎他命的人渣。

“眦——嘟!”

一道轻微的汽车声传来,陆七伸着耳朵细听,可再没听到什么了。

难道又有人运来了?

“姐姐?”

“姐姐”

轻微的呼喊声,陆七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墙角慢慢穿过一对鬼影。

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是鬼,即便说再大的声音也不会被听见。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那两个小鬼正是她在高溪看到那对情侣鬼,她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找来的,不过于此刻而言,似乎也不坏。

女鬼展颜道:“我们是跟着你们的车来的,但我们怕那个叔叔,所以不敢跟太近,后来你下车了,就偷偷跟在你后面了。”

陆七轻笑,轻喃道:“还真行,这一路连我都没发现你们。”

“那是,别的不说,我们可是来无影去无踪。”男鬼得意的笑道。

“跟着我干什么?”

那对情侣鬼互看一眼,女鬼飘近道:“姐姐,你上次救了我们一次,而且那个香真的好好吃啊!”

陆七无语的白了他们一眼,“饿死鬼都没你们这么馋。”

他们“嘿嘿”的笑了起来,而后又担心道:“姐姐,你得赶紧逃出去,这里很多人的,我看到”

“看到什么?”

女鬼不想说,男鬼不得以接着说道:“我们看到,那些被带走的女生都被带到东边房间了,她们被那个男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女鬼看了眼男鬼,接着又说:“他看上去很凶狠,脸上还有道刀疤,姐姐你还是快点逃吧。”

“我也想离开啊。”陆七示意了下脚上的麻绳,“你们又没法解开。”

他们有些愧疚地看了眼陆七,对于他们这种力量薄弱的野鬼而言,能帮上的顶多是吓唬吓唬人而已。

“不过有件事,你们倒是能帮我。”

“什么事啊?”他们互看了一眼,“能帮的我们一定帮你。”

“帮我仔细看看这里的结构,有多少人,还有找到我的书包。”沉思片刻,陆七接着又说:“注意别被发现。”

她希望是自己多虑了,一对孤魂野鬼,引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好,我们这就去。”

说完,他们便消失离去。

陆七抬眼望着通风口,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