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江南的梅雨似乎永远也下不完,而在千里之外的交州交趾郡龙编城,空气中弥漫的却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与肃杀。
这里是第六集团军驻防南大门的驻地,连营百里,旌旗蔽日。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第六集团军指挥使陆逊正死死盯着手中那份刚刚送达的密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可恶的顾家老贼!”
陆逊猛地将密报拍在案几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荒唐!简直是无耻至极!”陆逊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军靴踏在厚重的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陆逊一世英名,本以为江东四大世家即便有分歧,也还顾及着几分体面。谁能想到,这顾雍为了推他那个外孙上位,竟然纵容族人在吴郡街头当街行凶!数千人的械斗,血流成河,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的法度?还有没有陛下的颜面?!”
陆逊停下脚步,指着密报上的字迹,对着帐内的心腹将领们怒骂道:“他顾雍以为联合了朱、张两家,就能在吴郡只手遮天?他以为靠着那点私兵和打手,就能逼着凌霄不争?简直是痴人说梦!这哪里是争储,这分明是谋逆!这老贼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清流名望,背地里却干着这等鸡鸣狗盗、草菅人命的勾当!若是不严惩这顾家老贼,陛下的天威何在?!”
大帐内的将领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他们深知,指挥使此刻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吴郡的血案,更是因为这种以地方豪强私兵干预国家储位之争的行为,触碰了所有军人的底线。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冀州魏郡邺城,第四集团军的驻地内,同样是暗流涌动。
校尉朱据站在点将台上,望着下方正在操练的士卒,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他刚刚收到吴郡械斗的密报,心中的怒火丝毫不亚于陆逊。
“顾雍这个老匹夫,真当这天下是他顾家的私产了?”朱据一把扯下腰间的佩剑,狠狠地掷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指着南方,对着身旁的亲卫咬牙切齿地骂道:“我朱据虽姓朱,但早已与吴郡朱氏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蛀虫划清了界限!我身为第四集团军的校尉,吃的是陛下的军饷,守的是陛下的江山。他们倒好,为了一个储位,把吴郡变成了屠宰场!这顾雍老贼,倚老卖老,仗着自己是徐州刺史,就敢如此无法无天!他以为把水搅浑了,他那个外孙就能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做梦!”
朱据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皮都给我绷紧了!不管吴郡那边怎么闹,我们第四集团军只认陛下的旨意。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者被那些世家大族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别怪我朱据的剑不认人!”
军中的异样与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只等一个契机,便能将那些试图玩弄权术的世家大族烧成灰烬。
而在远离江南烟雨与豫州大风的颍川郡,荀氏庄园内,却是另一番宁静祥和的景象。
这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古木参天,透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今日,庄园的正堂内高朋满座,汇聚了当世最顶尖的世家大族代表。
主位之上,端坐着两位长辈。一位是56岁的荀莺,她是当今天子张羽的第26夫人,也是荀彧的表妹。岁月虽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但那份从容与雍容华贵,却让人不敢直视。在她身旁,坐着的是张羽的第33子、益州广汉郡太守张荀。
张荀是张羽与荀莺所生,虽然他没有参与公元215年的那场政变,但也曾受到波及。他是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底层的县尉摸爬滚打,历经十数年才坐到了太守的位置。所有人都清楚,这已经是他的天花板了。他既没有夺嫡的野心,也没有夺嫡的资本,今日坐在这里,纯粹是代表皇室与荀氏的纽带。
而在堂下,颍川荀氏的代表人物齐聚一堂,被称为“荀氏六太守”的六位封疆大吏赫然在列:兖州东郡太守荀俣、幽州挹娄郡太守荀粲、豫州颍川郡太守荀适、益州永昌郡太守荀诜、冀州上谷郡太守荀恽、魏郡太守荀顗。
除了荀氏,荥阳郑氏的代表、青州东莱郡太守郑浑,颍川钟氏的代表、冀州巨鹿郡太守钟繇,陈留阮氏的代表、信都县令阮籍,以及益州牂牁郡太守陈群,皆端坐于堂内。
这是一场关乎天下走向的密会,但堂内的气氛却并不剑拔弩张,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吴郡的血案,诸位想必都已经听说了。”荀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顾雍他们这一闹,把江东的底牌全亮了。世家大族,终究还是放不下那点私心。”
荀顗微微颔首,沉声道:“姑母说得是。顾、朱、张三家的举动,看似是在为嫡长孙张云造势,实则是在挑战陛下的底线。陛下当年能平定天下,靠的是铁腕与军功,岂能容忍这些世家在眼皮子底下玩弄权术?他们以为这是争储,但在陛下眼里,这是在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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