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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毕业之前
高三和高一高二真的不一样。
以前老师说“时间不多了”，大家听听也就算了。
现在教学楼前那个倒计时牌每天都在变。
距高考还有268天。
217天。
156天。
刚开始还有人天天看。
后来没人看了。
因为不用看也知道。
卷子越来越多。
考试越来越多。
胡万中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永远抱着东西。
不是卷子，就是卷子。
“又考啊？”
下面有人喊。
胡老师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怎么？高考跟你商量了？”
没人说话。
“发下去！”
一片叹气声。
李李趴在桌子上。
眼镜张从后面捅他。
“英语借我抄抄。”
“考试你抄个屁。”
“我说一会儿对答案。”
“那叫对答案，不叫抄。”
“差不多。”
“差多了。”
胡万中在上面喊：
“李李！”
“到！”
全班笑了。
李李自己也笑。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老师一喊他名字，他还是习惯喊到。
这个毛病估计改不了了。
。。。
李李的成绩没有突然变成全校第一。
也没有什么高三逆袭，一口气从几十名杀到第一名。
那是小说。
虽然这本来也是小说。
但是李李没那么厉害。
他的英语还是很好。
好的时候全校第一。
差一点也是前几个。
数学比以前稳定了不少，但是跟夏雨那种人还是没法比。
夏雨有时候看一道题看两分钟。
李李看二十分钟。
最后两个人答案一样。
李李就特别不服。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两分钟？”
“会啊。”
“……”
这种人真的很讨厌。
叶繁还是稳。
韩涵语文还是强。
几个人到了高三以后，反而没有以前那么多时间一起玩了。
但李李还是会去一班。
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拿着卷子过去。
找个空位坐下。
四个人各做各的。
做到不会的再问。
时间久了，一班的人都习惯了。
有人看见李李进来，还会直接说：
“你们班英语老师来了。”
李李也懒得解释。
。。。
小舟也开始经常出现。
她的成绩不算差。
但偏科。
尤其英语。
“李李。”
“不讲。”
“我还没问呢。”
“你一拿英语卷子我就知道。”
“这一题。”
“不讲。”
“为什么？”
“昨天给你讲了三遍。”
“忘了。”
“你脑子干嘛用的？”
小舟瞪他。
“你讲不讲？”
“不讲。”
五分钟以后。
李李拿着笔。
“你看啊，这个地方前面已经有过去时间了，所以——”
小舟趴在旁边听。
“慢点。”
“还慢？我都快一个字一个字念了。”
“你英语好你了不起啊。”
“对啊。”
“不要脸。”
“你还学不学？”
“学。”
。。。
有时候讲着讲着，李李会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以前也有人问过他题。
以前也有人把东西放在他桌子上。
以前也有人让他帮忙看英语。
可是到底哪里一样，他也没仔细想。
高三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人想这些。
。。。
赵璐就不一样了。
她找李李的次数明显少了。
不是因为两个人关系不好。
是所有人都忙。
有一次整整一个星期，李李都没见到她。
星期五放学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眼镜张：
“最近看见赵璐没？”
眼镜张抬头。
“没有啊。”
“哦。”
“你找她？”
“没找。”
“那你问什么？”
“随便问问。”
眼镜张看着他。
“哦～～”
“滚。”
。。。
结果第二天中午，赵璐自己来了。
手里拿着一本英语练习册。
“小帅哥。”
李李抬头。
“呦，还活着呢？”
“你什么意思？”
“一个星期没看见你。”
赵璐本来还想说什么。
听见这句话，突然笑了。
“想我了？”
“没有。”
“那你记这么清楚？”
“……”
李李发现自己说多了。
赵璐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把英语练习册放桌上。
“问你题。”
李李看了一眼。
“哪题？”
赵璐翻了半天。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李李看着她。
“你到底问哪题？”
“等会儿。”
“你不会不知道吧？”
“谁说的。”
“那你翻什么？”
赵璐终于随便指了一道。
“这个。”
李李看了一眼。
“你选对了。”
“哦。”
“那你问什么？”
“看看你会不会。”
“……”
李李盯着她。
赵璐自己先笑了。
“行了，不问了。”
“你是不是有病？”
“嗯。”
“还承认了？”
“高三压力太大。”
“滚。”
赵璐拿起书准备走。
刚走两步，又回头。
“李李。”
“干嘛？”
“你好好考。”
李李愣了一下。
“你也是。”
“嗯。”
这一次赵璐没再开玩笑。
她走了。
李李看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做题。
。。。
冬天来的时候，桌子里的书已经多得快塞不下了。
李李有一天实在受不了，决定清理一下。
废卷子。
草稿纸。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笔。
半块橡皮。
还有一张已经过期很久的食堂饭票。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他从最里面抽出一本本子。
粉色的。
上面一个HelloKitty。
李李动作停了。
这本东西已经很久没用了。
他都快忘了还在这里。
翻开第一页。
前面是以前记过的作业。
再往后翻。
一行熟悉的字。
你班今天没留作业，你要是看到这段话了，说明你没有认真上课哦～傻子～（笑脸）
李李看着那行字。
突然笑了一下。
那时候他和赵璐才认识多久？
好像也没多久。
那时候自己还天天想着秦楠。
看到赵璐都觉得烦。
现在呢？
李李想了一会。
把本子合上。
没有扔。
重新塞进书包最里面。
。。。
回家以后，他又开始清理书桌。
奶奶说了好几次。
“你那个桌子跟猪窝一样。”
“哪有。”
“猪来了都嫌乱。”
于是李李难得收拾一次。
书一本一本拿出来。
卷子按科目分。
然后他在最下面又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小本。
李李坐在那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
秦楠的。
准确地说，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里面记着他们以前的一些东西。
日期。
几句话。
一些只有两个人才看得懂的东西。
李李很久没有翻过。
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坐下来一页一页看。
看到有些地方，他会笑。
看到有些地方，又笑不出来。
那时候的字很幼稚。
写的东西也幼稚。
喜欢谁。
哪天见面。
哪天吵架。
哪天又好了。
现在再看，好像都是很小的事情。
可当时却觉得特别大。
大得像整个世界。
。。。
奶奶推门进来。
“悦悦，吃水果。”
李李赶紧把本子合上。
奶奶看见了。
“藏什么呢？”
“没什么。”
“情书？”
“不是。”
“那就是情书。”
“真不是！”
奶奶把苹果放下。
“我又不看。”
“你想看也不给你。”
“我年轻时候收到的比你多。”
李李看着她。
“吹吧。”
“你爷爷当年追我的时候——”
“停。”
“怎么了？”
“我不想听。”
“你想听我还不讲呢。”
奶奶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说：
“别看太晚，明天还上学。”
“知道了。”
门关上。
李李重新看向那个小本。
最后还是没继续翻。
他把它放回抽屉。
跟以前一样。
没有扔。
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
不代表一定要扔掉。
。。。
高三下学期来得特别快。
快到李李甚至没什么感觉。
过完年回来。
倒计时已经变成两位数。
98天。
学校里的气氛也彻底不一样了。
篮球场上的人少了。
走廊里追着打闹的人少了。
就连韩涵吃东西的速度都快了。
“你慢点，噎死你。”
李李说。
韩涵嘴里塞着面包。
“没时间。”
“吃饭都没时间？”
“还有两套卷子。”
夏雨头也没抬。
“三套。”
韩涵愣了。
“哪来的三套？”
“刘老师刚发的。”
韩涵绝望地看向叶繁。
叶繁点点头。
“三套。”
“我操。”
李李笑得不行。
高三最大的快乐，有时候就是发现别人作业比自己多。
。。。
叶繁这段时间却有点奇怪。
李李说不上来。
成绩没掉。
人也还是那个人。
但是偶尔会突然出去接电话。
有一次几个人从图书馆出来。
叶繁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
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们先走。”
“谁啊？”
李李问。
“家里。”
叶繁走到旁边接。
声音压得很低。
李李他们先往前走。
走了一段。
李李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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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繁还站在那里。
没有打电话。
电话已经挂了。
他只是站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路边过来。
李李认出来了。
又是台球厅那边的人。
不是赵鹏。
但以前见过。
那人跟叶繁说了几句什么。
叶繁明显有点不耐烦。
最后还是跟着他往另一边走了。
李李停下来。
夏雨也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韩涵问。
“没事。”
李李说。
可他心里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不对了。
第二天李李问叶繁。
“昨天那人找你干嘛？”
叶繁正在写东西。
“没干嘛。”
“你老说没干嘛。”
“本来就没干嘛。”
“赵鹏那边的人吧？”
叶繁笔停了一下。
“嗯。”
“你是不是有事？”
叶繁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
叶繁突然笑了。
“你先把你自己管明白吧。”
“我怎么了？”
“数学考多少？”
“……”
“多少？”
“你烦不烦。”
“还有空管我。”
叶繁低头继续写。
李李骂了一句。
也没再问。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青春不全在教室里。
有些事情，叶繁现在不想告诉他。
那就只能以后再说了。
。。。
高考越来越近。
大家也开始讨论以后去哪。
夏雨想去更好的学校。
叶繁也有自己的打算。
韩涵说只要别离家太远就行。
小舟问李李：
“你呢？”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分数都没出来我知道什么。”
“那你想去哪？”
“看能去哪。”
“要是外地呢？”
“去呗。”
小舟没说话。
李李看她。
“你呢？”
“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说我。”
“我可以不知道。”
“凭什么？”
“我是女的。”
“又来了。”
。。。
其实小舟最近越来越奇怪。
李李晚自习饿了。
她有吃的。
李李忘带笔。
她有。
李李有一次感冒，请了半天假。
下午回学校，桌子上多了一袋药。
他拿起来问眼镜张。
“谁放的？”
“不知道。”
“你没看见？”
“看见了。”
“谁？”
眼镜张一脸坏笑。
“一个女的。”
“废话。”
“你猜。”
“赵璐？”
“不对。”
李李想了一下。
“小舟？”
眼镜张笑。
“聪明。”
李李拿着药。
第二天去找她。
“多少钱？”
小舟抬头。
“什么？”
“药。”
“不用了。”
“那怎么行。”
“几块钱。”
“几块也是钱。”
“那你请我吃饭。”
“行。”
小舟愣了一下。
“真的？”
“废话。”
“什么时候？”
“考完试。”
“哪次考试？”
李李也愣了。
现在考试太多了。
月考。
模拟考。
周测。
“高考。”
小舟笑了。
“行。”
“记着啊。”
“我肯定记着。”
。。。
五月。
学校开始拍一些班级照片。
毕业照还没正式拍。
但已经有人天天带相机来。
那时候手机拍照还没有后来那么方便。
一群人看见相机就往一起凑。
韩涵最喜欢抢镜。
夏雨最烦拍照。
叶繁每次都一脸正常。
李李最欠。
别人好好拍，他不是在后面伸手，就是突然做鬼脸。
有一次赵璐跟几个女生拍照。
李李从后面经过。
赵璐突然喊：
“李李！”
“干嘛？”
“过来。”
“干嘛？”
“拍照。”
“我不拍。”
“过来！”
最后还是过去了。
赵璐站他旁边。
李李太高。
摄影的人喊：
“你低一点！”
“怎么低？”
“弯点腰！”
李李刚弯。
赵璐伸手在他脑袋上比了个兔耳朵。
咔嚓。
拍下来了。
“赵璐！”
赵璐笑着就跑。
“照片给我删了！”
“不给！”
“你等着！”
。。。
后来那张照片李李见过很多次。
赵璐笑得特别开心。
他自己一脸莫名其妙。
脑袋上还有两个手指头。
当时怎么看都觉得傻。
很多年以后再看。
李李却盯着看了很久。
当然了。
这是后话。
。。。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
黄子伦突然来找李李。
这倒让李李挺意外。
“有事？”
黄子伦站在走廊。
于阔也在旁边。
“没什么事。”
“没事找我干嘛？”
黄子伦笑了一下。
“都快毕业了。”
李李看着他。
没说话。
于阔先开口。
“以前的事就算了吧。”
李李更意外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于阔说。
“打也打过了。”
“大家以后去哪还不知道。”
“总不能记一辈子。”
李李看了看他。
又看看黄子伦。
“行啊。”
黄子伦伸出手。
李李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握了一下。
“以前我嘴也挺欠。”
黄子伦说。
“你知道就行。”
“操。”
几个人居然都笑了。
看起来真的过去了。
至少当时看起来是这样。
。。。
晚上回家。
李李跟奶奶说了这件事。
奶奶正在摘菜。
“那挺好。”
“什么挺好？”
“不打架了挺好。”
“我现在本来也不打架。”
奶奶抬头看他。
“是么？”
“当然。”
“那上次谁把眼镜摘了？”
“……”
李李发现赵璐是不是跟奶奶说得有点太多了。
“她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谁？”
“赵璐。”
奶奶笑了。
“我没说是她啊。”
李李闭嘴。
上当了。
奶奶继续摘菜。
“快毕业了。”
“嗯。”
“毕业以后，那些同学是不是就见不着了？”
“怎么可能。”
李李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奇怪。
“有手机，有QQ。”
“想见就见呗。”
奶奶点点头。
“也是。”
李李坐在旁边帮她摘菜。
“而且都在一个城市的话，什么时候不能见。”
“嗯。”
“叶繁他们肯定也一直联系。”
“赵璐也是。”
奶奶抬头。
李李马上说：
“你别那样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你自己知道。”
奶奶笑了。
“那秦楠呢？”
李李手停了一下。
“也联系呗。”
“哦。”
“你别哦。”
“我说哦也不行？”
“你跟赵璐学坏了。”
奶奶笑得特别开心。
。。。
六月越来越近。
学校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试结束以后。
胡万中没有像平时一样马上讲卷子。
他站在讲台前。
看了全班很久。
“还有不到一个月。”
下面很安静。
“我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
有人小声说：
“终于没得说了。”
全班笑了。
胡老师自己也笑。
“谁说的？”
没人承认。
“行。”
“等毕业了我再收拾你们。”
大家又笑。
笑完以后，教室却莫名其妙安静下来。
李李坐在座位上。
突然看了一圈。
眼镜张。
讲台。
黑板。
窗户。
后面的垃圾桶。
墙上已经卷边的值日表。
这些东西他每天都看。
看得都烦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突然觉得，好像以后真的看不了多久了。
。。。
放学的时候。
李李没有马上回家。
他一个人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篮球场还有人在打球。
一班门口，夏雨他们还在。
小舟坐在里面写卷子。
看见李李以后抬头。
“干嘛？”
“没干嘛。”
“有病。”
“嗯。”
他继续往前走。
四班门口。
秦楠的位置空着。
她已经走了。
李李停了一下。
然后也走了。
楼梯口碰见赵璐。
“你今天怎么到处晃？”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
赵璐跟他一起往楼下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到一楼。
赵璐突然问：
“李李。”
“干嘛？”
“毕业以后你会忘了我么？”
李李看她。
“你有病吧。”
“问你呢。”
“我为什么忘了你？”
“万一呢。”
“你这么烦，想忘也难。”
赵璐笑了。
“这还差不多。”
“你呢？”
“什么？”
“你会忘了我么？”
赵璐看了他一眼。
“会。”
李李脸一黑。
“操。”
赵璐笑着跑下台阶。
“骗你的！”
。。。
李李站在那里看着她。
也笑了。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
毕业只是离开一所学校。
以后想见的人，还是会见。
想说的话，以后也可以说。
没说出口的东西，也总有机会再说。
十七八岁的人最不缺的，
大概就是“以后”。
而他们的高中，
真的只剩下最后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