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过来,这具身体仿佛是一架放了太久的机关,如今一个地方动了,整个机关才开始缓慢地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
先是心脏被注入了什么,一下比一下跳动得有力,似乎是要跳出自己的胸腔来,凝固的血液也被带动着重新流动起来,裹挟着疯狂而炽热的爱意,将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血肉都浸透、滋养。
那全身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叫嚣着爱意、痴迷的心情,曾经的他太过于熟悉了。
可这次,再没有了熟悉的抵抗。
陆云之突然记起,他的快乐、满足、奔腾翻涌的喜悦,所有诸如此类的感情,并不是在楚筝死的那一刻,才停止的。
而是更早更早。
从情蛊解开以后。
他明明应该痛快的,再也没有什么能束傅他,他再也没有对手,能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可他好像再也没能有过那种情绪。
哪怕是因为情蛊,那段时间的他,也真的很快乐。那快乐水平线,在愈来愈高,得到过后,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能刺激他生出同样的情绪。
所以他才目光依旧停留在楚筝身上,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此刻,他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楚筝喷洒过来的每次呼吸,他都迫不及待地感受着。
面前的人,温热的呼吸、跳动的心脏、没有受伤痕迹的皮肤。
他用这些来告诉自己,这不是幻境,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所有丧失的情感悉数回归,陆云之知道他又回到了被情蛊控制的时候,回到了楚筝勾一勾手,他就会成为一条狗的时候。
可如今,情蛊将他前世的愧疚无限膨胀,让他逃避的心疼无所遁形,最后都压在胸口处,以至于从前那些隐秘的愤怒与不甘,都再也生不出来。
陆云之仿佛成了一条更衷心的狗。
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被情蛊支佩的陆云之、保持着理智时时刻刻与情蛊对抗的陆云之,两道心跳声,逐渐进入同样的节奏里,让他再分不出区别来。
他也不想再去斤斤计较地分清。
然而与沉浸在喜悦中日日不想分离的他不同,楚筝在害怕、在痛苦,她苍白着脸色,情绪始终是低落着,宁愿一个人在静思阁里发呆,也不会想跟他处在一起。
陆云之不敢接近她,他只能在楚筝打坐之时,隐藏在不远处看她。
女人悲伤忧郁的背影,让他想起他们还是恩爱的夫妻时候,她会枕在他的腿上抱怨:“云之,这个心法到底是什么嘛,我到底还能不能悟出来了。”
“那要不要换一个?”
“不行,这是师尊传授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男人一边为她柔捏太阳穴,一边叹了口气:“你啊,不要太相信别人了。”
“我不相信别人的,你跟师尊,不是别人。”
他们曾在这里,一起度过那么多的春夏冬秋,她是有些粘人的,喜欢靠在自己肩上,枕在他的腿上,或者是依偎在他怀里。
身体下意识的靠近,是爱意最直接的表达。
如今……只剩了全然的戒备。
陆云之伸手,被风吹过的帷幔,拂过指尖又离开,如此循环往复。
事实上,陆云之以往没吃过池情蛊的苦的,因为楚筝眼里心里都是他,他的苦,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如今,楚筝对自己这般疏离,那蛊才终于疯狂地折磨着他,让他的心时时刻刻像是被攥着,楚筝每冷淡一分,那里就被攥紧一分。
陆云之并非不疼,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他光是听着那道呼吸与心跳的声音,便欢喜。
她冷淡,便冷淡吧。至少还愿意搭理自己。她想跑,就让她跑,至少她还回来这里。
她想做什么,陆云之都没有意见,这是他欠下的。
他欠了她的,甚至是到了现在,他也在让她不快乐。
所以陆云之安于现状,他愿意忍受楚筝的疏离,她的厌恶,他给她自由,一定程度上自由。他隐忍着情蛊带来的汹涌爱意,膨胀的愧疚压倒了一切,他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