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辰刚睡下，朝时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接通了，发现是周起。
一出声她就听出来了。
她问：“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平时都q/q联系，甚至都很少联系，毕竟天天学校见，也没啥太多好联系的。
怕吵到宋星辰，朝时轻手轻脚，去走廊里跟他打电话。
“以前学校填的资料，留了一份。”
朝时关上了门：“哦，这样。你有事吗？”
手机靠着太阳穴，周起食指在背盖敲了敲，远处严子越在叫他打球。
朝时听见了那边有声音，问：“你在干嘛？”
周起朝严子越挥了下手，示意等会儿。
然后重新转回来：“打夜球。”
“夜球？”朝时手机离开耳朵，看了眼时间，然后又放耳边：“都快八点了，这么晚能看清吗？”
周起：“室内球场。”
“哦。”
“你呢？”
朝时听完这两个字，立马就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和宋星辰在梨山，就川阳那个梨山，本来来爬山看日出，结果刚到她就水土不服，上吐下泻。”
周起：“日出？”
“对，”她回头看了房门一眼，好不容易来一趟，忽然有点失落：“看不成了，宋星辰本来不想来，我拉着她来的。”
“她没事吧？”
朝时：“她现在饭都吃不下，人都虚脱了。”
“去医院了吗？”
“去了，没啥用，打算回去了。”
周起嗯了声，又问：“为什么想看日出？”
“也没啥，”朝时站得有点累，走廊那头有人拿房卡开门，她换了个方向，靠门上：“就是以前看了一本小说，很喜欢，男女主一起爬山看日出，觉得很浪漫。”
那本小说她很喜欢，很有氛围，那阵子还摘抄了好多里面的句子在本子上，大概是初中的时候了，很多内容都不记得了，就记得里面男女主一起看日出，她那时候就想我也要去爬山，从夜里登山，到山顶看日出。
后来都忘了这事儿了，就最近跟宋星辰要毕业旅行，突然又想起来这事，正好宋星辰也没想去的地方，于是就敲定了来川阳。
朝时：“我明天下午的票，已经买好了。”
电话那头淡淡嗯了声：“早点睡。”
“那你也早点睡。”
那边在准备接着再开一场，等着周起呢，他越过盛成，直接到休息区，宋航跟前。
宋航抬头：“有事儿？”
“宋航是吧？”
“说点事儿。”
—
朝时挂了电话回到房间，发现宋星辰睁着眼看她。
大概是房间隔音太差：“你怎么醒了？”
宋星辰看她，表情古怪别扭：“你在跟谁打电话？”
“周起，”朝时被盯得心里毛毛的：“怎么了？”
“他在追你？”
朝时捏了下手机。
她其实也说不好，上回高考前，他拒绝了。
所以不能算吧？
“你俩发展哪一步了？”
朝时手机收下去，若有所思。
宋星辰捂着肚子，因为不舒服脸色蜡黄，仰头看天花板，忽然非常认真地数了起来：“怎么说呢，他长得是一等一的帅，身材也出挑，别说咱们班，放眼整个年级，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成绩也好，人么，也不错吧，也就话少了点。以前我还跟梁晴讨论，说他那样的，得配个什么样的女生才行。但这个女生是你，我瞬间就不觉得他高贵了，我还觉得他配不上。”
朝时被哄乐了：“那你觉得谁配得上我？”
宋星辰：“哪有这种人啊。”
朝时心花怒放，忍不住直笑，肩膀一耸一耸，笑完，问：“你真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宋星辰平躺着，一只眼斜过来：“你没事吧，难道你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这不显而易见吗，你这么漂亮，以前也没少招人，那个陈泉不还追了你两个月，宋航以前都说，说你这样的，男生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又甜又乖，说话跟撒娇一样。你别看周起那样，人拽，对谁都爱搭不理，喜欢你可太正常了，越是这样的直男，其实心里越简单直白，你往他跟前一站大眼睛直勾勾看他，他根本受不了好吗，骨头都酥了！”
“……宋航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怎么不知道？”
“瞎聊的时候说的，好像初中时候了，那时候不老有小混混放学缠着你，他跟小混混打架还被请家长来着你记得吧，我以为他对你有意思，但我后来发现他暗恋他们美术补课班的一个女生，给人半夜叠小星星，我偷偷跟着，发现是他美术班的年轻女老师。”
“好家伙，还有这事儿！”
朝时盯着宋星辰看，宋星辰如临大敌：“干嘛？”
朝时嘿嘿地笑，手机一扔扑床上揽她脖子：“我也认真想了下，也想不出谁配得上你。”
“你快起开，压死我了！”
—
洗完澡朝时就睡下了，说真的宋星辰这两天，她也没少跟着受罪，带她去医院跑前跑后，她虚到腿软，朝时全程搀着她，把她胳膊架肩膀上让她靠着自己，夜里总担心她起夜。
躺到床上，立马就睡着了。
直到凌晨一点的时候，被电话铃声吵醒。
朝时太累了，闭着眼摸手机接。
“醒了吗？”
朝时睡意朦胧，胡乱嗯了声。
电话里，周起说：“下来。”
朝时本来就没睡醒，更懵：“什么？”
对面停顿片刻，刚刚在走路或者在跑，似乎站定了，还带着点细喘——
“看日出。”
朝时愣了足有三秒，猛地睁开眼：“你来梨山了？”
电话里，周起嗯了声，低声落下：“在楼下。”
宋星辰不舒服，睡的很沉，朝时接电话，她翻了个身，朝时于是小点动静。
她已经完全清醒，轻手轻脚下床，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她这个房间刚好能看见酒店的大门口，凌晨一点，大街上空无一人，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边的树下。
影影绰绰。
朝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愣了好几秒，光脚站地板上，有点冰。
“下来。”
周起再次说道。
朝时回过神来，挂了电话，然后拿了件外套，背着包出门。
开门的时候很轻，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想了想，她还是给宋星辰留了张纸条才离开。
跑下楼去，周起还站那里，路灯旁边，宽松白t和黑长裤，人高惹眼。
体测的时候报上高，朝时那会儿趴过去看过，他187。
187……
这辈子望尘莫及。
周起两手都插裤袋里，臂肘挂着件外套，站姿松闲，侧头看她，领边露出一点锁骨。
视线对上，朝时改成小跑过去。
哪怕现在已经六月，凌晨一点仍然很冷，但朝时发现，他的鬓角甚至有细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起：“我跟宋航来的。”
“宋航？”
刚说完，朝时才发现，远处路边还蹲着个人，蹲路边下水道正吐着呢，离得太远了她都没看见。
朝时：“……”
“你怎么跟怀了似的。”
“滚，我他妈晕车！”
他漱了漱口，终于缓过来了，走过来：“我说你们俩真行，都去医院了，跟家里人说都不说一声，还得让别人告诉我！”
朝时：“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宋星辰都那样了，就你这小体格，能弄得动她？车站人多眼杂，你俩出事怎么办？你自己都他妈不知道谁照顾。”
数落了一通，到跟前，不说了，朝时知道他，也就是嘴里不饶人，心里不知道多担心宋星辰。每回兄妹俩吵架，都是宋航先道歉。
缓和下来：“她怎么样？”
朝时老实回：“睡着了。”
“我去看看，”他瞥了眼朝时，又看看周起：“你俩，爬山？”
周起看他眼，淡淡：“嗯。”
有点不放心地看他几眼，最后宋航扭头：“行吧，交给你了，反正我也伺候不了两个。”
宋航走了。
朝时转身，仰头望向周起：“你怎么认识宋航？”
“晚上跟高一同学打球，凑巧那同学认识他，带来一起打了场球。”
朝时整个表情无语成了一个囧字，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然后他就带你一起来了？”
人家都说，说男生的友谊，就是打个球那么简单。但就一起打了个球，宋航半夜就把人带来找她了？
这合理吗！
他收周起钱了吗？
“宋星辰生病的事你跟他说的？你跟他说什么了他同意带你一起来？”
周起听这句，人转过来，正对她，手从兜里拿出来，抱臂在胸前，视线扫下来看她：“我倒要问你，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她家里人，出了事，你负责，嗯？”
……怎么又来一个训她的！
“我们是怕家里人担心，才没说。”
被他这么一说，朝时还真发现是自己想单纯了，两个女孩出门在外，不说安全的问题，单就宋星辰生病，其实她就不好照顾。宋星辰比她高比她沉，她送去医院都费劲儿，到时候又是行李又是宋星辰，宋航过来，真的比她自己照顾她要好得多。
“所以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你还在陆州？”
周起被她转移话题的话弄笑了：“不然呢？”
朝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州到梨山要六个小时，他一声招呼不打，就过来了。
从时间算，他应该挂了电话就来了。
朝时低着头：“我当时没多想，是我跟宋星辰想简单了，确实应该跟家人说一下的。”
低头的模样，在认真忏悔。
比真金还真。
不占理，声音都是软的。
周起觉得该训的也训了，她也不傻，能明白利害。
弹了一下她脑门：“发什么呆，再不走看不到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