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尘(1 / 1)

剑寰三 换过的灯泡 3456 字 13天前

“陈哥儿?陈哥儿!”

一阵轻唤,陈清渐渐回过神来。

“想啥呢陈哥儿?你是不是醉了头了?”

一个赤膊的小黑胖子拍着陈清的肩膀问道。

黑红的脸上满是关切。

瞅了瞅身旁的小黑胖子,又低头看了看酒杯中的倒影,陈清甩了甩头,然后将杯中果酿一饮而尽。

“陈哥儿,你刚才是没看到,今天苏姐姐打扮的可好看啦!”

“嗯。”

陈清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想起来了,今天是李苏嫁人的日子。

这些天,整个礼佛村因为李苏和张正的婚事而热闹非凡。

李苏的三姑六婆和张家上下忙得是焦头烂额,就连陈清一个客人都不得不帮着干了很多活。

当然,这些都是陈清自愿的。

借住李家的这段时间里,活泼爽朗、孝顺善良的李苏很快就和陈清成为了可以交心的朋友。

陈清的朋友很少很少。

多年被迫的离群索居,让陈清除了寥寥几个幼时的玩伴,竟再无一可言之友。

此次外出游历以来,陈清倒也结识了不少所谓的江湖侠客,只是在陈清的眼中,这些人身上的“侠气”太少,心里的“利气”太重。

这好像和戏文上说的不太一样。

反倒是李苏这般满身烟火气的市井农家,心境清明,质朴纯粹。

所以陈清才会认李苏为朋友,像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春满意掌柜杨柳青或者也算是半个。

陈清刚想再给自己添一杯果酿,一只胖嘟嘟的手就一把抓住酒壶替他代劳了。

小黑胖子叫牛旦,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是早晨,所以他爹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本来牛旦他娘是死活不同意的,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太过粗俗了些,儿子以后肯定要被人笑话,还不如叫牛早晨或者牛清早,这让牛旦他爹很是恼火:

“妇人家家的懂什么?那我好歹也是读过几天书的!”

牛旦他爹小的时候,家里花了半只羊的重金送他去学堂求学,可牛旦他爹对读书习文根本没有半点兴趣,整天只喜欢跟着自家的牛马羊群满山乱跑。

有一次更是骑了只骡马到学堂里去,还不小心把教书先生养在院子里的一缸睡莲给撞坏了,气的教书先生跺脚怒斥:

“终日与牛马为伍,以后何成大器?!”

结果牛旦他爹直愣愣地回了句:

“可是先生,我就叫牛马啊!”

于是在刚刚入学第五天的时候,牛旦他爹就因教书先生的劝说而罢学了。

所以牛旦他爹是真的读过几天书的。

殷红剔透的果酿缓缓注入杯中,陈清突然起意,有些好奇地看向牛旦的心境。

只见那里正站着一只黑色的小黄牛,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脚下的青草,一边呆头呆脑地看着陈清。

陈清天生就能看见别人的心境,这似乎是老天对他的一种补偿,只是从小老成就告诫陈清:

人心烈日,不可直视。

所以陈清一直以来都很少去窥视别人的心境。

“小牛。”

“嗯?”

陈清满眼欣慰地揉了揉牛旦的脑袋,说:

“姓牛挺好的。”

牛旦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笑着回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

酒过三巡,食过五味。

虽然没有看到李苏拜堂,但总算是喝过了喜酒,陈清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安公子的下落……算了,我等会儿还是直接去问李苏吧,无论她是不是始作俑者,这处幻境必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就在陈清思虑之时,礼佛村的上空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破裂之声,好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

然后,整个天空忽然变成了一片血红色,刚刚还灯火通明、热闹吵杂的张家,转瞬之间就变得阴森昏暗、死寂泠然。

面对剧变,陈清下意识地握住了背后的桃木剑,他面色凝重地四下打量,却惊悚地发现,刚才还在推杯换盏,有说有笑的礼佛村村民,此时竟全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他们或是四肢残缺,或是脏腑破碎,就那样死状凄惨地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如此诡异的情景,看得陈清背后直冒冷气。

然而还不等陈清缓过劲,一声充满怨恨的尖叫从张家的内宅传了出来:

“啊啊啊啊——”

“是你!是你们!我要你们死!!!”

紧接着,一道邪异的身影从张家内宅冲天而起,然后疾速地朝着礼佛村的西面飞去。

“这声音……是李苏!”

陈清脸色大变,随后也顾不得许多,赶紧纵身追赶而去。

一路奔驰了大约半炷香,陈清跟着“李苏”来到了一座奢华的大殿外。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这样一座大殿?”

陈清皱着眉头,不禁心中暗暗警惕。

不同于陈清的谨慎,“李苏”毫不犹豫地就飞身进了大殿里。

见状,陈清只好拔出桃木剑,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一进大殿,陈清就愣了一下,这里居然是一座佛殿!

而且佛殿中间所供奉的竟然是陈清当初在礼佛村见到的诡异佛像。

更让陈清意外的是,佛殿内除了“李苏”以外,还有一名穿着粉色僧袍的怪异僧人和消失了许久的安太平。

“安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陈清,安太平似乎并不意外,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一旁跪在地上的“李苏”。

陈清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去查看“李苏”的情况。

“苏姐姐,你没事吧?”

陈清正要轻拍“李苏”的肩,以示安慰,不料却拍了个空。

“苏姐姐,你”

虽然之前早已有些猜测,可当真相揭晓时,陈清还是难以接受。

陈清收回了手,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阴魂,此时的“李苏”面色狰狞,状若癫狂,双目之中尽是怨毒,她死死地盯着前面的粉袍僧人,一眼也不曾看过身旁的陈清。

陈清半跪在地上,看了“李苏”许久,然后开口沙哑地说道:

“安公子,你能让苏姐姐清醒过来吗?”

陈清不是傻子,之前一路同行,安太平的种种言行都表明了他的不凡,绝非一名普通的书生。

而且从陈清进到这座诡异佛殿,“李苏”和粉袍僧人就不曾动过一下,分明是已经被人制服。

只有站在一旁的安太平,始终神色如常,行动无碍。

听到陈清的话,安太平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这是被自身的怨气迷了神志,我有一门道家法术——太上清心咒,可以帮她清除怨念,恢复清明。”

“好,那就劳烦了。”

陈清向着安太平抱拳一礼,道了声谢。

“无妨,小事。”

安太平摆了摆手,然后掐诀念咒,开始施展道法。

陈清初入江湖,境界低微,不知道太上清心咒的不凡,但旁边爬在地上的杨天禄却听得心中惊骇万分。

他毕竟曾是灵教的阴右使,行法境的高手,见多识广。

据杨天禄所知,这太上清心咒虽然并不是什么高品级的道术,只是一门辅助修炼的心诀,但却是正宗的内家法门,非道教正宗嫡传不可学。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即能施展儒家的口含天宪,又会道教的秘传内法,灵教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看着正轻描淡写,随手施法的安太平,杨天禄心中越发的忌惮了起来。

安太平诵念完法咒,然后抬手向着“李苏”轻轻一指,便见一道青色法光打在“李苏”的眉心处,没了进去。

几息之后,原本疯魔癫狂的“李苏”眼里渐渐恢复了清明。

“陈清?”

李苏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意外。

“是我,苏姐姐。”

陈清勉强地笑了笑,两个人都很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没有任何触碰。

相顾无言,陈清犹豫了一会,然后才开口问道:

“苏姐姐,你,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苏闻言身形一顿,她看了眼陈清,然后开始缓缓讲述起曾经的遭遇。

原来,当年根本不是张正想要娶李苏,而是空欲和尚看中了她,想要把她作为修炼欢喜禅的法器。

而彼时的张家上下,早已全部成为了那欢喜邪佛的信众。

于是在张家的新婚之夜,李苏等来的不是他的夫君张正,而是面目淫邪的空欲和尚。

李苏拼命地反抗,但一个村野少女如何能是武道行法境的对手。

之后一个月,李苏不断地被空欲和尚侮辱和采补。

直到有一天,趁着空欲和尚在打坐修行,李苏躲过张家众人,偷偷地从院墙下的狗洞逃了出去。

逃离张家后,李苏第一时间就向礼佛村的其他人揭发了张家和空欲和尚的所作所为,希望大家可以联合起来,阻止他们的恶行。

可李苏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整个礼佛村已经成为了空欲和尚传播欢喜禅法的道场,除了几个心智未全的小孩儿,所有的村民都成了其虔诚的信众。

绝望至极的李苏为了不被众人送回张家,直接一头撞在水井口,随后跌进井底,了结了性命。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成了这副模样。”

听完李苏的讲述,陈清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桃木剑握的很紧,很紧。

过了良久,陈清轻吐了一口气,然后声音低落地问道:

“伯母呢?”

“死了。在我嫁到张家的第二天就死了。”

李苏回答的很平静,听不出一丝难过。

“那……小牛呢?”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清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很是害怕。

……

又是一阵沉默,只是这次沉默的是李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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