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闻先生等人也收到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此时,陈清已经将季平的尸身埋葬在了江边的一座小山山脚下。
博达尔则被他的属下给带走了,生死不知。那些草原人走的十分匆忙,毕竟这里是中原地界。
看着那一方矮矮的土丘,闻先生不胜唏嘘:
“天下侠士本不多矣,今又失其一,可悲!可叹!”
旁边的雷老道和江某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季兄无愧是吾道中人,一生行侠,仗义四方。”
“是极,吾等今日痛失道友啊!”
“此乃天下之哀也!”
……
陈清有些困惑,虽然众人表面上都说的情真意切,但他分明感觉到,除了那个国字脸的大汉,其余十数人没有一个是真心的,都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闻先生朝着坟丘拜了拜,然后转身对旁边的陈清说道:
“我是杏州书院的教习长闻令,不知小友如何称呼?是季兄的什么人呐?”
陈清赶紧抱拳回道:
“小子陈清,靖平国人士,我与剑仙前辈并无甚关系,只是之前有幸得过前辈几句指点,遂铭感在怀。”
“原来如此,陈小友有心了。”
闻令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
“那不知季兄临终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呢?”
陈清取下身后的青鸾剑,递到闻令面前。
“剑仙前辈让我将这把剑送到西梁天际峰去。”
“还有别的事吗?”
陈清摇了摇头:
“没有,前辈只说了这一件事。”
闻令仔细地盯着陈清看了看,眼中闪着莫名的意味。
片刻之后,闻令忽而展颜笑道:
“既然如此,季兄的遗事就劳烦陈小友了,我等尚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便带着众人或御剑或腾云地离开了。
十数人同时地飞走直接给陈清看呆了,初入江湖的他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他看着天际的一众飞影,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他日若得凌云时,同上九天揽日月!”
有生以来,陈清第一次有了修行的目标。
……
…………
半个月后
北魏国与浮屠国的交界处
夕阳西下,破败荒芜的官道上,一名头戴白玉冠,着一席银白锦袍,身材修长,面容俊秀到略显阴柔的青年男子,正对着陈清喋喋不休:
“小陈大侠,你之前使的那招剑诀好厉害啊!再耍一次让我看看呗!”
青年男子名叫安太平,是陈清几日前在北魏国边境,从一伙浮屠国兵匪手中救下的游学书生。
安太平自称是北魏国羌州府人士,因春闱失利,所以决定外出游学一番,不曾想在本国边境却碰上了一伙邻国的兵匪想要抢夺他的财物。
结果正巧被路过的陈清撞见,于是就有了“仗剑救人”的戏码。
陈清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地回道: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什么大侠!你要么叫我小陈,要么叫我陈清,甚至叫我清儿都可以,总之别叫什么小陈大侠!还有,我也不会什么剑法,那只是我自己的瞎琢磨。”
陈清知道自己的剑法很烂,所以对方每次夸他剑法厉害的时候,他都觉得对方是在反语相讥。
“你的确不会剑法,但你那一剑真的很厉害啊!”
安太平仍旧笑嘻嘻地说道。
看着对方那一副滚刀肉的样子,陈清一下子失去了争辩的想法,干脆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向着前方快步走去。
“诶,小陈大侠,我是说真的,你别生气啊!”
“小陈大侠,你别走那么快,你等等我啊!”
“小陈大侠……”
……
…………
傍晚时分,陈清二人一路来到了一个幽僻的山坳前,平整的官道直直地延伸了进去,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看着眼前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安太平哑然失笑,眼中满是嘲弄。
“有趣有趣,哪有官道是往深山里修的。”
前面的陈清也一脸疑惑,自古修建官道都是为了方便运输通行,所以一般都会依循着平坦开阔的地势建造,走势这么奇怪的,陈清还是第一次见到。
思虑再三之后,出于谨慎,陈清决定调头往回走。
可在走了半个时辰后,情况却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不对啊,我们不是往回走的吗?怎么又走回来了?”
不同于安太平的满脸“惊异”,看着面前眼熟的山坳,陈清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如此诡异的情形,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老成讲过的一些乡野志异。
在那些志异故事里,遭遇到这种情况的人,无论怎么往后退走,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而他们一旦往前,就会陷入到莫名的恐怖当中。
既然进退不得,陈清和安太平干脆生了个火,在原地等待了起来,二人一个打坐练气,一个侧卧读书,准备就这样先过一夜,等天亮了再赶路。
没一会儿,可能是路途疲惫了,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陈清和安太平纷纷在昏沉之中睡了过去。
……
过了不知多久,陈清悠悠地醒转了过来,地上的火堆已经熄灭,周围一片漆黑。
安太平躺在旁边的地面上,睡得正酣。
抬头看着落在树梢上的银月和满天璀璨的星斗,陈清推断自己至少睡了得有一个时辰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陈清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事情——他们已经不在原地了!
虽然柴火堆和自己二人的位置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但那座原本横拦在前路上的幽深山坳却不见了踪影。
陈清下意识地就认为是遇到了鬼打墙之类的不详,于是赶紧将一旁的安太平叫醒,然后告诉了他眼前的诡异情况,可安太平听完之后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了就没了呗,小陈大侠你一身正气,行侠仗义。我一个无名书生,虽未积善,亦不为恶。我俩问心无愧,何惧那些妖魔鬼怪!”
看着对方那镇定自若的神情,陈清微微摇头。他小时候经常听老成讲一句话,叫“江湖舛测,无妄之灾”,你不招惹是非,但难免遭遇是非。
所以陈清的心里很是警惕,在他看来,眼前的诡异情形很可能会有生死之忧,不是单凭一个“问心无愧”就能安然渡过的。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突然,一阵十分吵杂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陈清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座村落。
整座村落都笼罩在一片红色的灯火之光中,并不断传出阵阵喧闹之声,好似里面正在办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陈清心中一沉,山坳消失,村落出现,这一系列的变化无不喻示着事情正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这次没有太多的考虑,陈清决定去前面的村落里一探究竟。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好以剑相会了!”
于是陈清带着安太平直奔前方的村落而去。
一路趁着月色前行,明明看着并不远的村落二人却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
“礼…佛…村……”
看着简陋牌匾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安太平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字未免也写的太丑了点!我就是用脚写,也比这工整十倍。”
一旁的陈清并不像安太平这样轻松,他看着头上的木头牌匾,总有一种莫名的寒意侵袭全身。
拔出背后的木剑持于右手,陈清心中稍定了几分,此剑乃百年桃木所制,最能驱鬼辟邪,是老成年轻时偶然从一位老道士那里得到的。
继续往里走,来到村庄内,陈清二人预想中的喧闹场景并没有出现,周围一片漆黑与寂静,家家户户都闭锁着门窗,不见屋主。
安太平打量了下四周,感到有些奇怪,于是便试着敲了敲近前一户人家的房门。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在下安太平,自北魏游学而来,途径贵宝地,想借宿一晚,不知主人家可否行个方便?”
一连喊了三遍都无人回应,安太平就准备要破门而入,进去探个究竟。
陈清本想阻止这冒失的举动,可不知怎地,安太平这会儿的行动竟变得异常迅捷,还不等陈清走上前去,安太平就已踹开房门,进了屋内。无奈,陈清也只好赶紧跟了进去。
可等陈清进到屋内之后,安太平却不见了踪影。
前后脚的功夫,巴掌大的地方,恁大个人转瞬就消失了,陈清的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安公子!安公子!”
陈清试着唤了几声,但并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声嘹亮的佛号:
“渡世苦厄,自在我佛!”
陈清闻声立马来到屋外,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村庄,此刻到处都金光大亮,一尊数丈高的金色不知名佛像正矗立在村庄的最深处,不断传出阵阵梵音。
“之前为何不见这佛像?安公子的消失或许与此有关……”
于是陈清一路潜行来到了村庄的最深处。
一座木头搭建的祭台上,一尊金色的佛像正盘坐于其上,这佛像前后长着一男一女两张面孔,并且在胸部和会阴处同时拥有着男女的形体特征,看起来十分地邪门诡异。
而在祭台的正前方,则跪伏着上千名村民,他们一个个全都面带狂热之色,不断地朝着佛像拜求,口中念念有词。
“我佛保佑,无病无灾!”
“求王佛保佑我大富大贵!”
“我想娶村北的李寡妇为妻,求王佛保佑!”
……
在这一千多村民的最前头,距离祭台最近的地方,正跪拜着一对年轻男女,他们身穿着大红色的绣花喜袍,好似正在举行那姻缘大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