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战金团(1 / 1)

船行一日,商芜在船头喝了一天一夜的水上风。

她手被反绑在身后,身子和船杆捆在一起,起初还尝试挣扎了半宿,挣扎无效,遂放弃。

睡梦中被一阵咚咚咚的敲击木板声吵醒。意识逐渐清醒,商芜睁开眼,眼前蓝汪汪一片。

是大海。

……

大海?!

不是还在黑水上漂着吗?怎么到海上了?!

记忆回溯到昨夜,她从冰棺里爬出来,看见满身是血的姬汜,一个猛扑过去——然后她又被姬汜打包了。

姬汜压根没让她靠近,袖子一扇就让她飞到了船上,他也上了船,接着船就开动了。

起初她还能叫唤两句,姬汜嫌她太吵,丢了道法术出来封了她的声音。

商芜气得半死。奈何技不如人,干受欺负。

她真是上赶着找罪受。

商芜第一万零一次怀疑自己回来的理由。

确认眼前真是茫茫无际的大海之后,她突然陷入一阵迷茫,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发呆。

“醒醒,醒醒。”有声音叫她。

小腿上多了一个金色的光斑,商芜移回视线,那点金色逐渐成型,凝成一团,看起来就像一个胖乎乎的芒果味雪媚娘。

“雪媚娘”从皮里翻出一对眼睛,两个小黑点,滴溜溜看着她。

“喂!醒醒!”

商芜:“醒着呢,没看见我两只眼睛都睁着吗?”

她眼珠子随着那胖乎乎金团的移动轨迹转了圈。

话一出口,商芜忽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禁言的法术失效了。

金团有些着急:“你还在这坐着干嘛!主人都晕过去了!”

“你主人哪位?”

金团被她这不紧不慢的态度惹生气了,原地一蹦跳上她的脸,商芜眼睛鼻子被凉面团一通好揉。

“快去救我主人!快去快去快去!”

“行了!知道了!”商芜在她脸上乱揉的金团揪下来。

不用问也知道这金团主人是谁,船上除了她这个大活人还有谁?

商芜站起来伸胳膊蹬腿,舒展了一下身子。

这艘船不大,船头顶多并坐三个人,再多就坐不下了。

船舱门关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商芜犹豫要不要推开。

迫于小金团一直上蹿下跳催她,商芜说:“那我进去了啊。”

“快点!”

她推开船舱门。

毫不意外,如金团所说,它主人看起来快不行了。

姬汜一身带血的白衣还没换,两腿盘坐,上身靠着船舱壁,眼唇紧闭,面色苍白。

走近一看,商芜发现他银发上结着浅浅一层冰霜,连睫毛上都有。

伸手一探,又冷又硬,像刚从雪地里刨出的尸体。

难怪刚才觉得背后一直凉飕飕的。商芜腹诽。

她深吸一口气,先扳过姬汜身体,让他在船板上躺下。

“快救主人!”金团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

商芜耳朵被金团骤然提高的音量吵炸了,抖了下肩膀把金团甩下去,一边揉了揉耳朵。

“我要怎么救他?”

“仙族伤了主人!主人寒疾又犯了,你不救主人我就杀了你!”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金团很激动,商芜很无语:“我这不是在问你怎么救吗?”

“要仙丹要仙丹!”金团在船板上蹦来蹦去。

“仙丹?”

“要蓬莱岛上的仙丹!”

蓬莱岛上的仙丹自然要去蓬莱岛上找。

而蓬莱岛,就是仙族所在地——之一。

仙族不在东漠大陆上活动,主要活动范围在海外三大岛,蓬莱、瀛洲、方丈。

要说起蓬莱岛,她记得梁玉说过,她和梁玉就来自蓬莱。

“那就去蓬莱。”商芜说。

回想起她被遣派到楚国的目的,又想起梁玉的死相。蓬莱是一定要回的。

她得回去交个差,顺便得去找找神族的新线索。

就设定而言,神族创世而后湮灭,东漠大陆上流传着神族的传闻却没人真正见过神族。

百年前妖魔一战,神族使鸟凤凰就此绝迹,妖族凋零。

现在看来,只有仙族是最接近神族的族群。

她这次穿越的身份可以说是意味深长。

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仙族仙岛,那仙岛就不能不回了。

小船往蓬莱岛的方向航行,商芜在船舱里待了一会儿,姬汜依然毫无反应,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是瘦了些,脸颊越发瘦削,面无表情时显得更冷漠更生人勿近了。

只有在他昏迷时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看他。

明明他的一分一寸都是她画的,而她却落进了他的故事里,现在已经纠缠不清了。

她不知道他这百来年经历了些什么,他们的时间不对等,她没办法在她的时间线里想象他的经历。

她只是又回到熟悉的生活,经过了平平无奇的一个月。

而这个世界的时间却过了百年。

她不存在的百年。

某种意义上说,她背弃了他们的承诺,她推开了他的手。

她做的选择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如果知道一切是真的,她不会在十五岁那年草率地写下他的命运。

他会有更好的人生的可能。

商芜看了他许久。

他紧抿唇,并不像在好梦中。

商芜弯腰站起来,突然看见船舱角落掉了个东西,一个粉色的束口钱袋子。

她捡起来。

商芜心情复杂地在船头坐下,金团贴在船板上,卸了力,摊开成一张鸡蛋饼。

商芜望着茫茫的海面,又看了眼身边的“鸡蛋饼”,海风吹得人心些许焦躁,没忍住,她抬起手指戳了下那饼。

还挺有弹性。

金团bia叽一下跳起来:“你干嘛!”

“我问你,”商芜说,“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在装神弄鬼?”

金团bia叽掉回地面,又摊成鸡蛋饼。

商芜拿手指戳戳戳,在鸡蛋饼上戳出一堆坑。

金团明显生气了:“你放肆!”

换成了那天苍老沙哑的声线。

商芜冷哼一声:“我就知道。”收回手,继续抱臂坐着。

她手里捏着百宝囊,竟然不敢打开看。

怎么有种偷窥别人隐私的奇怪感觉?

干坐了一阵,她主动挑起话题:“喂,你跟我说说这百年间发生的事情吧。”

回答是一句跟她刚才一模一样的冷哼。

商芜没跟金团客气,两手扒着就把它从地上捏起来,拿在手里抻了抻。

金团两只黑豆眼距瞬间拉开小半米,气愤道:“你这个坏女人!快放开我!老子放火烧死你!”

“哟哟哟,还会威胁人呢。”

商芜才不怕它威胁,谁想她话音刚落,嘭地眼前一片金,两缕头发丝让火燎了。

没急着生气,商芜一手提着金团,说:“你再给我喷个火看看。”

金团屈辱地闭嘴,黑豆眼珠瞪她。

商芜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喷孽火?”

“我就是孽火!”金团大叫。

商芜:……

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就说怎么看见这小金团的第一眼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原来这家伙在她身体里待过。

商芜这下更有恃无恐了,威胁道:“快给我说说这百年间的事,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扔海里去。”

金团大怒,咬牙切齿:“坏女人坏女人,果然是坏女人。”

坏女人商芜一巴掌把孽火金团拍在地上:“快说!”

金团让她凶哭了,真哭了,一边掉金豆豆样的眼泪,一边抽抽噎噎说起过去的事。

时间线拉回到妖族被魔族偷袭,玲珑城被高湖水淹那天。

那日百兽哀鸣,凤凰绝迹,魔族摧枯拉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妖族打了个落花流水。

那日天无白昼,星辰皆隐,通天劫至。

那日,妖族五公主大婚。

百年间,东漠大陆上谈论起妖族那日的遭遇,莫不言之色变。魔族恶行罪加一等,谁都怕触了魔族的霉头。

然而坊间热议最多的依然是那天的事。

怕还要说,为什么?

拿命八卦呗!

坊间传言,魔族在玲珑城外按兵不动已久,却选在妖族五公主大婚之日突袭,这事是魔尊的指示。

话说那妖族五公主从妖界沦落到魔界,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竟得魔尊盛宠。

没有眉毛的金团讲得眉飞色舞。

商芜:……

盛宠之下,五公主又逃回妖族,要与那南江氏结亲,你说魔尊气是不气?

商芜:……

一怒之下,魔尊于是就在五公主大婚那天把妖族老巢掀了。可怜那妖族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金团假惺惺抹了两滴泪。

商芜:“我怎么瞧着你还挺开心的?你不是妖族吗?”

“我当然不是妖族!”金团蹦跶,“我可是神族遗火。”

“你这说书的本事也是神族教你的?”

“不是,”金团骄傲,“是我自个儿在茶楼学的。”

商芜额头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金团:“我从孽火成型后,在人界流浪了几年,那时候街头巷尾的茶楼酒馆都在说这事,后来魔族派人镇压之后,就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了。”

“你怎么成型的?怎么还流落到人界?”

说到这,金团又变得恶狠狠:“还不是因为你不要我和主人了!”

商芜:……

金团泫然欲泣:“然后主人也不要我了,我被扔了。”

再回到通天劫降临那天,商芜魂归现代,孽火剥落,从商五的身体跌出,就成了现在的金团。

准确来说,她和姬汜都是金团的主人,因为她的可耻行为,金团褫夺了她的主人身份。

商芜:……

沉默片刻,商芜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些年,姬汜过得怎么样?”

金团好大一声冷哼:“你不是都看到了!”

它瞪着商芜,“主人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