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安安老师(二更)(1 / 1)

林安在餐厅见到等待他的雌父。

皇科院的餐厅对珍贵的雄虫研究员是全天候开放的,支持各种餐食点单以及私虫送餐服务,方便他们研究之余随时随地享用三餐。

像柯米克这样注重效率,选择和同事一起喝营养液的前辈研究员,算是极个别特殊例子。

正常情况下,皇科院的餐厅还是比较受雄虫殿下们欢迎的,有时候实验组为了方便讨论,还会有亚雌研究员随行前来用餐。

这栋楼是专门为研究小组划出来的重点机密实验楼,全组上下各环节所有虫加起来,也就林安和柯米克两位殿下。

所以林安愿意选择趁午餐时间出来溜达一会儿,顺便享受下自然光充足的午闲时光。

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另一个家。

林安很满意皇科院的安排,甚至不想回到原来的家。

雌父担心他吃不惯这里的口味,每次都专程前来陪他用餐。

也不是每次吧,上上次和上次就没吃成,这是第一次。

林安想着,走向已经备好午餐的餐桌。

怀着雄虫蛋的军雌除了需要根据雄保会严格要求的孕检时间进行检查,与平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林安已经不想再麻烦,全职照顾他多年的雌父了。

“以后不必专门来看我了,雌父。”小雄虫吃着盘中切割好的星星饼说道。

菲尔德闻言心下一慌,觉得可能是小虫蛋引起了安安反感,连忙解释说不会忽略了他的饮食起居,生活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可是生活已经在变化了,雌父。无论是对于您,还是我自己。”

林安停下餐叉,这些年第一次愿意与他的雌父坐下来,共同谈谈现在以及将来的那些事。

“我知道您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的身体,但是说实话,您不必为此压上所有的生活,这样会使我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好像每天都要为了活着战战兢兢。”

菲尔德第一次听到他的安安如此清晰地对他表达想法,包括这些年他带给安安不好的情绪感受。

他太害怕再次出错了,以至于听到后连连道歉,表示一定会及时改过来,用更宽松的方式照顾小虫崽的生活。

然后是那些不敢轻易提及,却无法绕开的过去。

“对不起,安安。雌父怕保不住你才选择提前诞下你,却造成了那样无法挽回的伤害。雌父没有想过为了任何事情舍弃你,从来没有。对不起,安安。对不起。”

菲尔德为曾经不该出现的过失,一遍又一遍地表达歉意。

林安沉默地看着本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冷硬军雌,为他们共同遭遇的过去而眼含热泪。

或许在某个时刻,他的雌父真的是拼命地想要保护他,并且做好了为此牺牲的准备。

别无选择,但义无反顾。

林安想起昨天站在落地镜前与维恩的对话,想起自己对于过去与未来的思考。

此时此刻,在这样一个难得和平的时刻,他想告诉他的雌父,沉溺于过去的生活太累,他们无法感同身受彼此遭遇的痛苦,生活已经这样,他们只能一起向前看。

林安如此想着,也终于能够顺畅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看着军雌因为他的话语一点点沉默下来。

菲尔德看向这些年付出了无数情感、关怀与心血的小虫崽。

他的安安终于像还在虫蛋时就被寄予的厚望一样,努力又优秀地成长着,可是他却为此感到难过。

他一点儿都不想安安按照雄主的想法活得那么累。

“安安,雌父很高兴你愿意对雌父说出内心的想法。不管发生什么,雌父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说着,菲尔德伸手温柔地摸摸摘下了礼帽的小脑袋。

林安感受着宽大手掌的热度,听到他的雌父低头对他说,“在雌父面前,安安想哭就可以哭,想闹就可以闹。安安永远是雌父的宝贝崽崽,不需要长大也最爱的崽崽。”

“……”

最爱的崽崽。好诱虫的字眼。

谁不喜欢明目张胆的偏爱呢。

林安眼睫轻颤地垂下眼,觉得柔软真是种会传染的情绪。

再坚硬的铜墙铁壁被敲开一道缝,也会接二连三地崩塌。

所有虫都认为他在发疯的时候,自己也觉得糟糕又疯狂的时候,有虫愿意与浑身是刺的他相拥,哪怕鲜血淋漓,只为触碰到始终相信的内里,滚烫又软乎乎的内里。

“谢谢你,雌父。”

谢谢你努力让我和您一样愿意相信,我是美好的自己。

林安抬起脸,沉沉着嗓音说道。

菲尔德看着这样的小雄虫,忍不住起身坐过去,把他的小虫崽揽进怀里,手掌抚摸着静静依靠在他胸膛的小脑袋,为这迟来的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的安安啊。

西雅特站在餐厅门口,踯躅不前地看着这一幕。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嫉妒什么了。

他的小雄虫弟弟,值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美好——安德烈说得对,哪怕他自己也忘记过这句话。

是他们被宠坏了。

真正该被宠坏的,是林安安。

他抢走了林安安应得的关注和宠爱,活该得不到林安安的原谅。

西雅特抹了把脸,转身飞奔消失在餐厅门口。

林安不知道聒噪的蠢货哥哥自己跑了,不过知道了也并不在意对方为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先跑了。

这一顿充满情感重量的午餐结束,小雄虫从餐桌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个想要努力跑完体测的累虫,又莫名觉得到达的终点让他放下了包袱,只要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更好一点。

他捏着那柄银手杖,重新戴上那顶高高的小礼帽,与雌父告别,也为过去的自己告别。

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向前看。

林安再次踏上空无一虫的走廊时,寂静的空气没有像以前那样吞噬着他的心。

他开始学会享受这片独处的寂静,甚至发现现在的他,可以与自己对话了。没那么完美,却已经是前所未有完美的自己了。

今天真是个自然光明媚的好天气,林安望了眼天空,淡淡地想。

正式开始下午的实验安排前,他待在自己的休息室小憩了一会儿,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带领虫做实验。

换了个地方,林安依旧喜欢坐在高脚椅上讲课。

他看着底下这群跃跃欲试望着他星星眼的研究员,忽然觉得,他是属于这个无限包容和接纳他的领域。

根本没有虫关注科院里哪位殿下的精神力是什么等级,也没有虫觉得谁天生是什么种族或者什么基因等级就高虫一等或者不配做实验。

大家津津乐道的是谁谁谁又研究出了什么成果,努力了多久攻破了怎样的难关。

对他而言,这是片只要愿意求知,有才华就可以发挥所长的净土。

这或许就是他喜欢研究的原因,也让他终于找到了,曾经遗失在这个世界里的另一半自己。

林安一下午的心情都很好,并且愿意多拿出一点点耐心,指导那些做错了实验步骤的“学生们”。

以至于原来的星星眼,都变成了花花眼,争先恐后的抢答声让安静的科研楼都生动了起来。

临近下班的时候,实验室还传来一串串真挚的送别声。

“安安老师,我们可以明天上午见吗?今晚我们会加班搞出来这个的!”

“安安老师真是辛苦您啦!我们会好好‘做作业’的!”

“明天见啊安安老师!我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了嘿嘿!”

林安:“……”

都说不要喊他“安安老师”了,怎么各个把他的名字挂嘴边!

老师就老师!安什么安安!

林安气得没理这群奇怪的年轻虫,气呼呼地朝外走去时,身后又传来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安安老师懂得真的好多,不仅什么问题都能答上来,还把研究刁钻角度的洛奇讲得哑口无言,简直帅死了啊啊啊!”有晋级私虫粉的研究员,抱着小伙伴激动的叫道。

“说实话,老师拿手杖敲虫的时候真的超级温柔,我忘记调星线仪变速了,差点儿被烧到,是老师帮我调的呜呜呜……”有被救下小命的研究员,抹着劫后余生的泪花说道。

“怎么会有这么宝藏的殿下老师啊!等老师公开授课了,我天天去前排占位置!”还有秒变学术粉的研究员,抱着学习笔记大胆设想道。

“啊期待期待!”

“早知道像你一样犯个小错误,就不会错过指导了欸!”

“我们在星网成立个安安老师学术后援会吧,说不定科院看到就会开设课程啦!”

林安:“……”

我还没走出这层楼呢,你们把奇奇怪怪的想法都给我收敛一下啊喂!

小雄虫心累地表示研究小组以下的年轻虫不好带,拎着手杖赶紧乘云梯下班。

走到科研楼门前时,林安发现今早送他来上班的将军,似乎在等他下班。

维恩听到声音转过身,顺势解散了门口负责今天轮值的士兵,行了礼解释说,“我来接您下班,殿下。”

林安抱臂站在原地,不确定地看向军雌,“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约过下班的事情。”

“今早临别时您说了自便,维恩觉得今天就很方便,所以就来接您了。”

“……”

还挺有理有据?

林安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