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清明(1 / 1)

“先生,您看这是今天上的最新款……”

“拿一套。”

“好嘞先生!这几套您选一个吧!”

一连在现场拆了五套,李谊殊卷起单独挑出来的两张海报,吩咐柜姐把香水和剩余的海报包装好,心想到时候还可以用做公司年会奖品。

海报总共有五种款式。

柜姐的职业生涯中,还是头一次撞见运气如此特别的顾客,她小心翼翼地发问:“先生我们这里还有最后三瓶——您还要要试试吗?”

“买。”

大不了今年年会奖品多一点。

该死的饥饿营销!放多点货出来不行吗!

这边李谊殊默哀于自己的运气,那边晏定宋接到了李爷爷的电话。

“定宋啊,你能联系厂家要那五张海报吗?爷爷我想发朋友圈。”他去买了一套,结果除了那张隐藏款,另外四张海报全是一样的。

“我……试试?”

当天傍晚,李谊殊坐电梯回家时,就看见了自己爷爷发的朋友圈。那整整齐齐的五张海报,仿佛在嘲讽他的手气。

这是晏定宋归家以来,李谊殊第一次与他碰面。

他注视着少年削瘦的面庞,诧异于陈姨没有夸大事实,“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面没吃好?”陈姨这个人,一分瘦在她眼里都是十分瘦。

“……有点吃不惯。”

“嗯。”

两个人用过晚饭,李谊殊开口问他爷爷的海报是怎么回事。据他所知,老爷子的手气同样很烂。

“我找了厂家要的。”

这也行?!李谊殊陷入了沉思,几度想张口,又觉得问晏定宋要海报很奇怪。

我就是给小孩儿冲个销量,要不要海报似乎也没什么……

这样说服了自己,李谊殊只能目送晏定宋上楼了。

这次的香水宣发很成功,不仅销量火爆,还给晏定宋吸了一波粉。

新粉喜欢称他晏先生,老粉更喜欢叫他北宋,以至于晏定宋的评论区仿佛分割成了两种阵营。

【困了就睡吧回复北宋:我喜欢军装北宋233】

【南南回复北宋:晏先生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脸红]】

【城北北宋:崽你好棒!粉了一年多了,居然等到了你的海报】

……

卧室没有开灯,晏定宋亲手拉上窗帘,把微弱的光线慢慢隔离出去,只让门缝露出一条光。

楼下小花坛里的风信子展开粉红色的花瓣,缓坡上的虞美人茎软叶长,无风自动,花瓣鲜红得仿佛虞姬洒落的血液。

早春三月,《山石》杂志发行期刊,晏定宋销假回学校上课。

教学楼前摆了一个大公告牌,上面贴着空军招飞信息,显眼到无论是谁经过都会看上一眼。

有时候晏定宋和同学经过时,总会看到有人站在那公告牌前端详。

期刊发行一段时间后,“菊枝”派人来和他谈香水代言合同——这一次是潘怜带着法务部小陈帮忙看合同,民警上访。

当初晏定宋迁户口到池萍两三个月后,民警也来访过,主要是为了访察一下李谊殊这个监护人称不称职。

再次确认晏定宋的生活水平良好,两个民警便离去了。

“你们技术课还做泡菜?”外人一走,李谊殊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晏定宋发问。

方才民警问了几句晏定宋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晏定宋便提起了泡菜这件事情。

“嗯。很小一个坛子,等二十多天后就可以拿回家了。”

其实晏定宋一开始是不想告诉李谊殊的,打算泡菜好了直接带回家。老师说泡菜不是百分百成功,操作一有差错就可能导致失败。

尽管他严格执行每一个步骤,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泡菜一定会成功。

没几天,李谊殊收到了朱樱发来的婚礼请柬。他一看上面的新郎名字,就知道这是一场联姻。

那是个很爱拈花惹草的富二代。

他一个人去了,给新郎新娘各敬了一杯酒。

听说朱博达病得越来越重,朱家上下硝烟四起。

三月中旬,朱樱同父异母的大哥成功上位,然后三天内就被朱樱“篡位”。

朱博达去世那天,正好是爷爷八十大寿。

李谊殊给晏定宋准备了一卷富贵耄耋图做寿礼,“他也知道是我准备的。”

于是晏定宋接了。

寿宴摆得很大,仿佛整个池萍的上流人士都来贺寿了。唯有朱樱一家因为白事,只派秘书送了贺礼,没有派人来。

他全程没有出席,陪蕊蕊在别墅里玩闹。说来也怪,他一个从小不招小孩喜欢的人,居然还挺受蕊蕊喜欢的,喜欢到可以让李谊娴离开她视线一个小时多。

不过,他觉得相比较于自己,蕊蕊更喜欢李谊殊。

“小宋,麻烦你了,蕊蕊没哭吧?”李谊娴踩着方跟鞋哒哒哒地一路小跑进来。她只在席上出现了一会,就让司机送自己回家了。

她就是觉得前夫碍眼,率性回来了。

“没,很乖。”晏定宋伸手摸摸蕊蕊柔软的短发。

蕊蕊的头发才刚开始长,只有短短的一截,却并不扎手,柔软得像龙猫的毛。小宝宝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磨牙棒,黑溜溜的眼珠子随着妈妈的走动而打转。

过几天,也就是四月一号,蕊蕊就一周岁了。

四月一号,李欣蕊年满一周岁,他们给她洗头洗澡,换上新衣,穿戴整齐。抓周时,李欣蕊抓了一副算盘。

“你清明要回去吗?”

“回吧,看看。”

父亲是孤儿,也就没有让他苦恼的亲戚可言;母亲那边,姥姥姥爷早已死去,晏家在那时起就与她母亲彻底断了关系。

他们都是小山村里的人,那个村子两三年前才出了全村笫二个重本大学生。晏家人觉得晏项琴的工作过于“招摇”,甚至于他母亲报考警校时就百般阻挠她。

他们害怕他母亲仇家报复自己,却忘了正是他母亲这样的人在维护社会的安定。

清明回成和市祭拜父母以外,他也只需要去看一眼姥姥姥爷。

那对老人虽然不喜自家女婿是外国人,但是还算疼爱外孙。

回到成和市,他满眼陌生。

大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成和市机场已投入运营。他离开时,还是先坐车前往利平城,才坐上了飞机。因为有了机场,利平市的经济水平不断提高。

宋黛一家已经回老家祭祖了,晏定宋也打算速战速决,一天内做完事情回池萍。

他连今夜的返程机票都订好了。

烈士陵园的墓都有专人清扫,晏定宋带着花和纸钱来时,就发现他母亲的墓前已有纸钱灰烬和一捧白菊。

周围的墓地全是如此景象,也就让晏定宋完全排除了有“亲戚”来过的可能。

才是清晨,头顶天色透出一抹青色,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

祭拜完母亲,晏定宋上了一辆面包车。

那面相憨厚的司机,总是从车内后视镜偷看晏定宋。在偷瞄被晏定宋抓到几次后,他悻悻然问道:“小哥你是回去扫墓吗?”看这通身气派,真不像山里人。

“不是。请你看路。”

时间一点点溜走,面包车驶离柏油路,开上了水泥路。

修了几年的水泥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路边茂盛的牛筋草好几次拍上车身。要不是晏定宋没开窗,说不准会被“野草”抽一个大嘴巴子。

面包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半个小时,司机终于见到了人烟。

晏定宋在村头下了车,径直往村中最高大的建筑走去。

晏姓在村里是个大姓,他们专门斥巨资建了座祠堂,还找了族内老人看守祠堂。

那老人手里拈着一只烟屁股,须发皆白,见了外人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洋洋地说:“外人止步。”

晏定宋停下靠近的脚步,说:“我姓晏。”

“哦?”老人把这个单音节字拖得长长的,最后吸了一口烟,把它摁在地上碾了又碾。

他抬起浑浊的青光眼,试劲辨别眼前人:“哪家的?”族内大多数人都扛着锄头爬山扫墓去了,只留下一帮老弱病残小。

这个挺拔的青年顿了顿,报出一个女人的名字。老人闻言立刻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喝骂道:“滚边儿去杂种!”

围在四周的小孩儿见状,捡起地上的碎石子朝晏定宋扔去,嘴上学着老人喊骂起来。

那些小孩准头不好,碎石子顶多扔到他小腿上,又因为力气小,他根本没感受到疼痛。

他轻轻把那盒椰子糖放下,转身离去。

他父亲的墓地就没有烈士那种待遇了,水泥裂缝中的肆意生长的野草野花是他一点点拔干净的,墓碑上积沉的土灰也是他擦去的。

纸灰打着旋儿飞上天。

少年蹲在墓碑前,仰起头,目光追着纸灰而去。

前几天他又去剪了头发,剪的寸头,宋黛说他看起来很凶……

仔细想想,他好像都快忘了父亲的长相了。

所有的记忆都拥挤在一起,缠成一个线团,他却找不到那个线头。

【养小孩儿真难:清明他一个人回去了,感觉不太妙】

“李殊!过来磕头!”李谊婉在祠堂里喊了一声,被爷爷瞪了一眼让她降低音量。

线香慢慢地燃,纸钱在盆里燃得只剩灰烬,爷爷跪在最前方,李谊殊他们这些小辈跪在最后。

一行人各跪在蒲团上,扣头三拜。

一拜,为身体康健。

二拜,为财路不绝。

三拜,为……晏定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