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接着汲黯就是话锋一转,面上也变得十分严肃,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和痛心说道:
“臣要弹劾那些鼓动陛下,如此仓促将太皇太后下葬的那些人。”
“太皇太后崩逝,天下同悲。按照礼制,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而葬。太皇太后虽然不是天子,但太皇太后劳苦功高,地位尊崇,所以太皇太后葬礼应该是最高的规格,享有最高的哀荣。”
“可是,有些人为了自己的私利,不顾礼制,不顾孝道,不顾天下人的议论,鼓动陛下提前下葬太皇太后。”
“这些人,臣虽然不知道都有谁,但他们如此鼓动陛下,臣非常不齿。臣请陛下彻查此事,并且对他们严惩不贷!”
萧非一听,汲黯直接上来就放地图炮,针对田蚡他们,不由偷瞥刘彻表情。他想看看刘彻听到汲黯这么说,会是什么反应。是会愤怒、尴尬、还是无奈?毕竟这话还有点意有所指。
然而,萧非头瞥了几下,却发现刘彻竟然表情看不出喜怒,丝毫变化都没有,只是眼神平静如水,静静地看着汲黯。
汲黯弹劾完鼓动刘彻的人,接着话锋又一转,声音更加严厉,“陛下,臣在路上就曾听说了很多葬礼上发生的纰漏。所以臣除了要弹劾那些鼓动此事的人外,臣还要弹劾那些负责此事的人。他们身为治丧大臣,主持太皇太后葬礼,却敷衍了事,准备不周,安排不当,导致葬礼出了很多纰漏。这是对太皇太后的大不敬,是对陛下的不忠!”
接着汲黯又是一通长篇大论,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他把那些负责葬礼的官员从丞相到御史大夫,从太常到少府,从上到下,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萧非此刻已经有点目瞪口呆了。这汲黯地图炮放的,简直是要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啊!先是弹劾鼓动的人,然后再弹劾负责的人,这满朝文武,还有几个能逃过他的嘴?
然而汲黯弹劾完,回头目光犀利如刀,扫了一眼萧非等人。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刘彻继续说道:“陛下,臣还要弹劾此刻在殿内伺候陛下的这些近臣。他们身为陛下的近臣,拿着陛下的俸禄,享受着陛下的恩宠,却不能劝谏陛下,不能给陛下出主意,不能替陛下分忧。在此事上就能看出,他们只会阿谀奉承,只会溜须拍马,只会说陛下爱听的话。”
说这话时,汲黯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不满和批评。然后他越说越激动,接着道:“他们这些人眼睁睁看着陛下被人鼓动,眼睁睁看着太皇太后仓促下葬,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他们拿着俸禄不干事,占着位置不作为。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
殿内众人此刻都有点目瞪口呆。
萧非也不由感慨,这汲黯怎么在外面干了一任太守,回来后火力猛了这么多!
汲黯这边则开始总结:“陛下,臣除了弹劾外,还建议陛下应该多听一些谏臣的话,做到兼听则明。另外现在臣回来了,臣不会阿谀奉承,不会溜须拍马,但臣只会说真话,说实话,说对的话。臣请陛下明鉴!”
说完,汲黯的身体挺得更直了,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刚刚还保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刘彻,他也很无奈。
他知道汲黯的脾气,这个人就是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汲黯是自己亲自下旨从东海郡调回来的,是自己看中的人才,是自己寄予厚望的主爵都尉。他所参奏的事,虽然言辞激烈,但桩桩件件都有依据,确实没有问题。再加上,汲黯就是这么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什么叫含蓄,什么叫给面子。你要是让他改,那就不是汲黯了。
刘彻还知道,这汲黯看似在参奏那些大臣,说这个骂那个,但他其实是在告诉自己,自己有些太急了。他是在提醒自己,自己所做的事,他们这些人不是不知道,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敢说。他是在替那些不敢说话的人说话,是在替那些不愿得罪人的人发声。他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不能太急,不能太露,不能太明显。
刘彻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然后收起脸上的僵硬,换上和蔼的语气,对汲黯说道:“朕知道你忠心,朕也知道你耿直。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然后刘彻见汲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接着说道:“爱卿你从东海郡日夜兼程赶回长安,风尘仆仆,鞍马劳顿,朕心甚慰,你一路辛苦了。至于你所参奏的事儿,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改日,朕与你再详谈。”
汲黯本想再说什么,但听了刘彻后面的话。他知道刘彻已经听懂了他的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不想现在聊此事。所以汲黯觉得目的达到,也不磨叽当即躬身施礼,说道:“既然如此,臣祝陛下长乐未央,臣先告退了。”然后便向殿外退了出去。
在汲黯退出去后,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敢说话。
萧非低着头,心中不由暗暗想到:这汲黯,真是猛人啊!一回来不但就把满朝文武骂了个遍,就连刘彻都被他搞得有点下不来台了。这下好了,以后有热闹看了。
就在这陷入一片寂静的时刻,殿内众人其实在互相对视。
然后殿内众人就像商量好似得同时起身,然后一同向刘彻请罪。
他们躬着身子,低着头,用带着几分惶恐的语气说道:“陛下,主爵都尉说得对,臣等思虑不够,未能尽到臣子职责,未能及时劝谏陛下,未能替陛下分忧。臣等愧对陛下的信任,愧对太皇太后的恩情,臣等有罪,还请陛下治罪!”
萧非虽然跟着其他人一同请罪,但实际上却是一边偷瞥刘彻,一边心中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