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丞带着众人领命，然后退出正堂。
正堂里再次只剩下萧非和卫青两人。
卫青喝了口茶后，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再次对萧非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刚才当着长陵尉的面，你答应得那么痛快。我刚刚想了一下，觉得不像你说的，只是摸清情况、共同商量那么简单吧。”
萧非苦笑一声，也端起茶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陛下的旨意，可是让我代他祭祀长陵高祖。而你与我二人，谁懂得这些？太常的属官虽然跟着，但他们是管礼仪的，不是管组织的。”
“另外虽然也有少府的人跟着，但要筹备一场祭祀大典，尤其是祭祀高祖的大典。需要协调人手，调动物资，安排仪仗，布置场地等等，这些事，没有长陵令的配合，咱俩根本办不成。”
“所以说，咱们人生地不熟，先摸清情况，好好商量商量，才是最重要的。”
“咱们最起码要知道，长陵便殿到底烧成了什么样？损失有多大？还有多少人手可用？祭祀用品还剩下多少，缺多少，从哪里调拨？这些咱们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筹备祭祀？”
卫青点点头，表示同意。
萧非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再说了，咱们现在还不了解长陵那边的实际情况。如果硬催着操办祭祀大典。，到时候仓促上阵，场地没清理干净，礼器没备齐，仪仗乱七八糟，祭祀过程磕磕绊绊......那样的大典，不但达不到陛下想要的庄严肃穆效果，反而会让陛下蒙羞，让天下人笑话。那你我二人最后可......”
萧非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到时候没准陛下怪罪下来，咱俩可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卫青想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用带着几分担忧的语气再次说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我敢肯定，明天长陵令一定还会拖延时间。他知道你今天到，却只派长陵尉来，就是说他自己很忙。那么明天长陵令他亲自来了，肯定还会有别的借口。比如像你说的什么，场地还没清理干净啊，祭品还没备齐啊，人心惶惶不宜操办啊，一套一套的往后拖延。那样的话，陛下那边......”
卫青抬起手，朝长安的方向指了指，“陛下可还在长安等着消息呢。再加上廷议刚开完，朝野上下都在盯着这件事。若咱们要是迟迟办不成，那可不好交代啊！”
萧非知道卫青说的也对，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
“旨意里只说尽快，没有说具体几日之内。这也就是说，陛下没有定死举行祭祀大典的具体时间。所以咱们还是稳妥些，把大典之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哪怕拖延几日也无妨。”
“你想啊，陛下要的是让天下人看到朝廷对祖宗的重视这个结果。只要最后大典办得好，过程顺利，陛下不会计较这一两天的工夫。”
说完萧非猛地又想起一事，“对了，我来祭祀我的先祖萧相国，那个日子我曾派人去找太常的属官，太史令司马谈。请他帮我算过，才定了时间。那祭祀高祖的时间，是不是也得找个懂行的人算一算？不能咱俩随便定吧？”
卫青一拍脑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跟着脸上露出懊恼之色，“哎呀！咱们与陛下好像都把这茬给忘了！祭祀高祖，那是天大的事，日子不选好，祖宗不高兴，反而会弄巧成拙。你提醒得好！”
萧非立刻建议道：“此次跟着我来的太常属官，有一人是太卜丞。他是太常属下专门负责卜筮的官员，选定吉日是他的职责。你快去询问询问他，让他根据天象、历法和祭祀的规矩，选几个好日子出来。咱们心里有个谱，明日也好跟长陵令沟通。”
卫青立刻站起身，朝萧非拱了拱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萧非赶忙叫住卫青，“等等，别忘了告诉太卜丞，这祭祀是告罪之祭，不是普通的祭祀。要选那种适合的日子，别选错了。”
卫青回过头，对着萧非点点，然后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次日一早。院子里传来鸟雀的叽喳声，几只麻雀在房檐上跳来跳去。
萧非与卫青刚刚一起用完早膳，长陵官驿内的仆役们撤下碗箸，又端上热茶。
两人坐在正堂，一边喝茶，一边聊着昨日卫青去找太常属官太卜丞，确定祭祀日期的事。
卫青先说：“昨晚我去找太卜丞，他正在屋里，往外拿他带来的那些竹简。我说明来意，他就拿出三卷竹简，又是查历法，又是观天象，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他跟我说，三日后、七日后、十五日后，都是吉日。”
萧非点点头，正要说话。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紧跟着家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君侯，长陵令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萧非与卫青对视一眼。
萧非最先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说道：“走吧，去看看这位长陵令会怎么说。”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穿过走廊，来到前厅。
前厅里，一个大约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客席等候。
此人气度不凡，腰佩银印。正是长陵令。
长陵令见萧非和卫青进来，连忙站起身，先是拱手对着萧非施礼，说了一声，“参见酂侯。”然后对着卫青微微拱了下手，就接着对萧非说道：“昨日我在长陵，未能亲自迎接，还望酂侯恕罪。”
卫青还了一礼。
萧非也还了一礼，然后说道：“长陵令太客气了。你公务繁忙，本侯岂敢怪罪？快请坐，快请坐。”
三人分宾主落座。家丞带着仆役端上茶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客套一番后，萧非对卫青示意了一下：该说正事了。
卫青当即目光直视长陵令，语气干脆利落，开口道：“长陵令，昨日我宣读的旨意，想必长陵尉已经告诉你了吧？不用我再拿出来宣读一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