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突兀的巴掌声穿透竹林风声,打破静谧。
兰静怡缓步从竹影深处走出来,望着吕尚义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声轻啧,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无心,悠悠开口:
“真没想到,我居然也能看见你说谎的时候。”
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聊:“至于吗?局势虽险,我们未必会输。就算真的大势倾颓,凭你我一身本事,全身而退、远走高飞,也不无可能。”
无心眸光清淡,声音带着倔强:“我从未想过要逃。”
“你倒是自负。”兰静怡轻叹,眼底压着一丝凝重,“不用我刻意提醒,你也知道我们四面受敌、身处劣势。能不能撑到后天援军抵达,都是未知。”
无心侧眸看她,眼底带着全然的信任:“我信你,你一定还有办法。”
这突如其来、毫无保留的相信,瞬间让见惯人心凉薄、素来清醒利己的兰静怡心头一暖。
“我都不相信我自己”她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这人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可被无心这般全然信赖、托付生死,她胸腔里竟莫名涌上一阵隐秘的、轻飘飘的喜悦。
她敛了敛神色,正色道:“眼下确实没有万全对策,容我再细细琢磨。”
无心点了点,知道急不得,转身带路:“走,随我去寻这座山峰暗藏的暗道与密室,或许能想到主意。”
“密室?”兰静怡来了兴致,眸光一亮,“栖云峰这里,居然也藏了密室?”
“木青山心思缜密、深谙自保之道,枕霞峰的密道只是其一。”无心声音低沉,“他怕死的很,必然留有保命后手。我们找到暗室,或许能从中做点文章。”
兰静怡没有迟疑,当即跟上她的脚步。
这间隐秘密室并不在凌宸殿主殿之内,而是藏在殿后水榭之旁,一座青砖砌成的三层阁楼深处。
两人绕至楼前,兰静怡知晓此楼暗藏玄机、另有洞天,并未急于入内,反倒在楼外缓步绕行数圈,默默丈量整座阁楼的层高、占地与结构尺寸。
片刻心中已然默记,这座三层阁楼看似规整对称,实则顶层层高刻意压缩、暗藏夹层,硬生生多出一层肉眼难辨的隐秘四楼暗格。
踏入楼中,环视周遭精巧无痕的木构机关,兰静怡忍不住由衷赞叹:“这木青山当真有几分本事。若非我们提前知情,寻常人就算搜遍整栋楼阁,也绝想不到头顶还藏着一方暗室。这般匠人机关手艺,堪称一绝。”
她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接着笑道:“等我他日重返南昭,定要把这人掳回去,替我重造风月楼,保准固若金汤、无人能破。”
说笑间,二人一前一后,拾阶登上三楼。
阁楼正中立着一尊古朴塑像,遮蔽大半视野,周遭墙面平整无痕,看似空空荡荡,实则暗门隐于头顶楼板夹层之中。
无心目光扫过楼板木纹与接缝,瞬间锁定暗门所在——需挪动承重木桌,对准卡口向上托顶,方能开启暗门通道。
兰静怡上前一步,干脆利落一掌推滑沉重木桌,对上头顶机关卡口。她抬脚迈步上了木桌,站直身子,抬手蓄力,正要奋力向上托顶楼板。
就在手掌用力推动木板的刹那——
头顶死寂的夹层之中,骤然迸出一抹森寒雪亮的刀锋!
“噌”地一声,猝不及防!
夹层缝隙极窄,利刃直刺而下,角度刁钻狠戾,距离兰静怡脖颈不过寸许。只要晚一瞬,锋利刃尖便能直接划破咽喉,封喉夺命!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危机近在咫尺,生死只差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无心耳力捕捉到夹层内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呼吸微动之声。
她眸色沉凝,手臂骤然探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把薅住兰静怡的后衣摆,猛力往后狠狠一拽!
“唰——”
凌厉刀锋擦着兰静怡颈侧肌肤破空刺下,冰凉的杀意刮得她皮肉生寒,发丝被劲风扫得纷飞。
兰静怡整个人被狠狠拽退数尺,踉跄站稳,堪堪躲过一劫,险死还生。
方才那一击,阴毒隐秘、毫无预兆,完全是蛰伏暗杀的绝杀招式!
怒火瞬间点燃了兰静怡,怪自己一战过后过于松懈。
大意了
眼底惊色尽数化为凛冽杀意。她险些殒命于此,心头戾气暴涨,反手一把抽出腰间长刀,寒光乍泄!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暗算我?”
她无半分保留,提刀纵身跃起,刀刃狠狠劈砍、凌厉戳刺,对着头顶木质楼板疯狂猛攻!
哐当!咔嚓!
木质楼板瞬间碎裂开裂,木屑纷飞、木渣四溅,楼顶很快被劈出一个硕大漆黑的窟窿。
夹层之中,原本蛰伏的人影彻底暴露,细碎的脚步声、兵器摩擦声层层响起——绝非一人埋伏,暗处竟藏了数名伏兵!
暗处之人显然也没料到二人如此破局,出手乱砍乱劈,又狠又绝,躲避之时阵脚大乱。
眼见对方尽数暴露、无心眸光一凝,伸手拉住还要上前硬拼的兰静怡,将她一把拽回楼门边安全位置。
她仰头望向头顶漆黑的破洞,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十足威慑,清晰回荡在阁楼之内:
“楼上之人,即刻下来。”
“再藏而不露,我二人便纵火烧楼,让你们尽数葬身火海。”
阁楼顶层的伏兵听到无心的声音,明显一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一道略显熟悉的男声从上头缓缓落下,满是惊疑:
“是你?”
无心眉峰微挑,这道熟悉的声线,耳熟,出声确认:
“左廷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