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波澜，有点小慌乱。
难道她暗中划水、刻意自保、不肯倾力死战的心思，竟被无心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头百转千回，忍不住暗自辩解。
帝王糟乱宫变，皇权更迭，本就是东岳皇庭的事，与她兰静怡本无半分干系。
她肯一路留下来相助，屡次身陷险境，已然是仁至义尽。
她自身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兰氏一族残存的族人亟待她扶持，南昭各大世家、皇族萧氏、殷氏，皆是她要清算的对象。
大业未成，漫漫长路未走完，绝不能折在这苍梧山的宫变之乱中。
还有她亲手培养的八名女卫，皆是从红袖山庄精挑细选、耗费心血培养的精锐，不想让她们送死，这又有什么错？
看着无心此刻凝重审视的眼神，兰静怡心知，对方定然是看穿了自己的私心，对她的凉薄，已然心生不满。
她心头微窘，轻咳两声，勉强开口辩解：“无心，我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看在你的情分上。若换做旁人，我早已抽身远走，不蹚这浑水。”
无心静静看着她掩饰的模样，没有半点儿不满，反而轻轻颔首，音色平和通透。
“我知道，你能留下来与我们并肩作战，做到如今这般地步，已然难能可贵。”
“这份情，我记着。”
简简单单两句话，瞬间让兰静怡愈发窘迫，脸上微微发烫。
被人戳破私心，却又被理解包容，远比被苛责质问更让人难堪。
她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有悔恨，有不甘，有怒火，更有蛰伏多年的勃勃野心。
“无心，我实话与你说。”
她瞳孔发亮，眸光灼灼：“我野心很大，我可以拼尽全力帮你救陛下、平宫变、对付淑妃。但我不能搭上我自己的性命。”
这天下，没有谁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不是怕死，是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她死不起！
无心看着她，轻声追问：“所以，局势危急之时，你依旧会选择抽身离开，随时跑路，对吗？”
兰静怡闻言，微微仰头，坦然轻笑一声，摊开双手，眼中是清醒与现实。
“是。”
对于无心，她从不虚伪矫饰。
“我做到如今这般地步，早已不欠你分毫。我之所以一路留下，陪你们历经艰险、共渡难关，从来不是为了那一份契约，只是因为，我把你当做唯一的挚友与知己。”
“我生来便无太多热血忠义，从来先利己，再论旁人。我这条命，是用来复仇、用来重振兰氏的，绝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白白葬送。”
风穿堂而过，凉意侵人。
无心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靠着廊柱。
两人并肩静坐良久，四周安静得只剩彼此绵长的呼吸。
响气氛平和又带着一丝难言的微妙。
兰静怡心底积压的疑惑终究压不住，她侧过身，眸光灼灼落在无心清淡的侧颜上，执着拾起方才未问完的话头。
“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那一身突飞猛进、诡异霸道的功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声，无心缓缓抬眸，眼底清淡无波，没有遮掩，坦然道出了有关己身的一段际遇。
“我体内有神力加持。”
她语气平淡，似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先前我滞留北域许久，机缘巧合之下斩杀了神殿天宝圣女。大祭司念我除去神殿内乱隐患，算作承我人情，特意渡了一部分修行之力入我体内。”
“也正是这股外力加持，让我身体尽快恢复，肉身状态稳固在巅峰，暗器、身法、劲道，更上一层楼。”
她微微顿了顿，揭开了北域流传的秘密。
“世人传的神殿圣女神力，根源便在此。历代圣女的特殊力量，从不是天生神异，也不是后天苦修，更不是所谓的百姓信仰之力。
皆是大祭司亲手渡予的修为。”
兰静怡怔住，眼中满是震惊，听入了神。
她涉猎江湖百闻、武林秘录，几乎遍阅天下武学传闻，始终以为所谓神力只是神殿用来震慑世人的虚妄传说。
此刻亲耳听闻真相，仍难掩心底震撼，下意识轻声追问：“这天下……竟真的没有神力一说？”
无心垂眸，指尖轻抵膝头，沉默片刻，才淡淡剖开这层世人笃信的假象，道破真实的本质。
“哪有什么神明之力。”
“不过是大祭司苦修的内家功法罢了。他年岁极长，潜心修行数百载，内力深厚浩瀚，早已超脱寻常武夫范畴。”
“他以自身本源修为渡给圣女，外人窥不透其中门道，便神化其说，谣传成了天赐神力。”
“也正因这份外力修为，神殿圣女才能驾驭独门神兵三棱透甲锥。
此器刁钻霸道，寻常无内力武者根本无法驾驭此兵器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唯有承了大祭司修为之人，方能自如驱使 ，如同开了灵智活了一般神出鬼没。”
“等等……我捋一捋。”
兰静怡心头巨震，脑中飞快梳理无心说的线索，过往无数想不通有关北域神殿的武林传闻，此刻梳理通顺、豁然开朗。
她瞳孔微亮，呼吸微滞，缓缓道出关键：
“所以……这就是北域神殿圣女武功绝顶，却不敢久离北域的真正原因？”
“她们一身强横修为根本不是自己日复一日苦修得来的，是大祭司渡予恩赐、寄存在体内的外力！”
无心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可以这么说。”
得到确切答复，兰静怡眉头缓缓挑起，所有疑惑一扫而空。
“难怪！”
她低低感慨一声，眼底满是恍然与了然。
“难怪南昭武林世代相传，北域神殿弟子武功诡异霸道、远超江湖高人，却从来无人见她们入世闯荡、游走江湖。”
“原来根本不是她们自持身份、不屑世俗，而是她们体内的‘神力’本就是无根浮萍。”
“不是自己修炼沉淀的内力，便无法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用一分，便少一分。”
“一旦体外渡来的修为耗尽，她们一身诡异神通尽数作废，届时与寻常市井武夫，再无半点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