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静怡张了张嘴,眼中恍然。
一心想着下雨,竟忽略了毒屏障被毁、敌军无顾及闯入的后患。
她呵了一声,“是我钻牛角尖了……”
话音未落,兰静怡站起身来,身形利落干脆。
周遭众人皆是一怔,纷纷抬眼望她,出声问询:“你要去哪?”
“出去转转,法子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众人无语,看着她走出殿门。
月姮见状,立刻起身,追上前去。
木辞问无心,“要不要跟上她?”
无心眸光淡然,轻声说道:“由着她去。心头重压,不泄一泄,反倒容易乱了心神。郁气消了,她自然会回来。”
木辞摇了摇头,低声感慨:“我还从未见她如此沉不住气过。”
“她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了。”无心唇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淑妃步步为营、手段层出不穷,让素来骄傲,运筹帷幄的她倍感吃力与棘手,两个人谋略智力相当,经历也有些雷同,傲气如她,总要想着争个高下,不愿意认输。”
木辞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有什么好争的,保命才是最要紧的。“宫外遍布神武卫与死士,万一兰静怡冲动之下撞上敌军大队……”
“不会。”无心语气笃定,“兰静怡这次看似莽撞,骨子里最是惜命理智,不会陷入险境拿自己性命冒险。身边还有那八位功夫一等一的女卫护卫,稳当得很。”
众人稍稍放下心来,殿内气氛重新归于沉静。
无心趁此间隙,单独将木青山唤至偏隅之处,声音压低,只剩二人可闻,“木师傅,我知你谨慎,深谙明哲保身法门,习惯为自己预留后路。今日之后生死存亡悬于一线,你还要继续藏私不肯坦言吗?”
木青山身形微僵,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这丫头,心眼忒多。我知道的所有暗道、机关、地势,尽数标在图纸之上,没有隐瞒。就连我原本预备藏身避险的地宫,也早已腾出位置,存放了你托木辞送来的物件。”
他轻叹一声,“木辞与我说过,受你之托,会护我脱身,离开苍梧山,我才毫无保留,所知所晓,都告诉了你们。”
无心眸光微深,笑意淡淡:“木师傅,你我相识日久,我太清楚你的性子。你保命蛰伏的手段,绝不止图纸上这些。”
她似是点破,又似乎是在劝说:“你仔细想想,若是陛下渡过此劫,你回京后可安稳度日。可若是枕霞峰覆灭、淑妃掌权,必会一个不留,何况是看到真相的。你自以为藏下的那些后手,真能护你周全活命吗?”
木青山久久沉默,终是长长一叹,眉宇间满是无奈与颓然:“并非我刻意藏私,只是……说了,也无用。”
“为何无用?”无心追问,不肯罢休。
木青山抬眸望向窗外天色,语气苦涩:“我为自己留的,从来不是逃生之路,仅仅是几处……苟延残喘的避难之所罢了。”
闻言,无心眸光一动:“何为避难所?”
“你随我来。”
木青山彻底放下心防,不再遮掩,转身领着无心走出大殿,直奔侧方僻静配殿。
配殿角落偏僻无人,寻常侍从极少踏足。木青山走到一处毫无异样的石壁前,指尖轻按隐秘机括。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壁缓缓向内挪移,一道狭窄幽暗的暗门赫然显露。
二人躬身走入其中,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声响。
所谓密室,算不上宽敞,只是一方逼仄密闭的隔间。内里陈设极简,仅有一张简陋木床、一方矮几,角落囤积着少量清水与干粮,是提前备好的存粮。
室中光线极度昏暗,四面墙壁封闭严密,密不透风,唯有高处凿有一处通气孔,流通空气,再无任何出口。
这里与世隔绝、隐蔽至极,是绝佳的藏身蛰伏之地,却也是一处囚禁的地方。
“从外面看是看不到这配殿是有隔间的,除非是老道的匠人。”木青山环顾密闭四壁,低声苦笑:“我是被掳到这个地方来的,料到终有一日会被人卸磨杀驴。保守行宫底下的秘密。这密室,便是我暗中修葺,以备不测、苟全性命的容身之处。”
无心环视一圈,沉声问道:“这般密室,行宫之内共有几处?”
“清宴殿一处,凌宸殿一处。”
木青山缓缓作答,语气满是无力:“地底深处倒是有一座规模比这里稍微大点的密室。放了你的物件。只有我与你的两个朋友知道。
唉!我深知苍梧山层层封锁、守卫密布,在那群黑衣死士眼皮底下,想要彻底逃出群山绝无可能。”
“我以前所能做的,不过是多辟几处隐秘密室,能多躲一时,便苟活一时;能多撑几日,便偷生几日罢了。”
说到此处,他眼底染上绝望:“可若是真如兰道姑所言,淑妃决意火烧清宴殿……这偏殿密室密闭无风,看似安全,真烧起来,大火燃起,浓烟灌顶,要么被烈火烤灼而死,要么被浓烟窒息呛亡,还是活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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