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情劫(1 / 1)

她很喜欢他。

想通之后,一切豁然开朗。

她想,成亲后,她可以带他去阳间逛热闹的街道,尝带着热乎烟火气息的美食,可以和那些小情侣一般,牵手享受最新鲜的事物。

——这一切,都是往常她碍于不能告知身份的法规,无法与人同行的。

他前世孤孑,对人间真情没有信心,那么,成为她的夫君,暂且不去投胎便是。

她不会辜负他的依赖,她信他,他也不会背离对她的情感。

她还可以带他一起,旁观地狱那些悲观离合。

不,一个人是旁观,两个人,便是经历。

阳间也好,地狱也好,有了陪伴,他们便可以享受拥抱这个世界。

真好。

分别的日子,她怀着忐忑紧张的急迫心情,期待着下一次重逢。

她想在下一次见面时,第一时间告诉他,她的决定。

召唤终于降临。

她径直进入鬼域,却看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炮火连天,爆炸声响彻天地间。

而他,在断肢横飞,鲜血遍野的焦土上不要命的往前冲。

她大惊失色。

这傻子,在进入这种邪恶局域后竟然不召唤她?

这几天怎么挺过来的?

为了让她考虑那件事,非得等到生死攸关才肯召唤?

她忙上前将他拉到安全地带。

却不想,这小傻子不仅不听话,还要挡在她身前?

是在赌气?想跟她证明自己?

她想安抚的话总被突发战况打断。

无奈,她只得严肃道:“别逞强!”

而后将人困住,专心瓦解局域。

结束战争后,他已经自己脱身。

他看起来有些失落,目光带着些无奈的妥协,“其实……”

他想说,自己上次是说笑的?

自我否定后,不想让她为难吗?

被挡在身后,他很难过吧。

她打断他的话,“你上次说的话,我答应。”

“其实我也……你说什么?”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霎时,眼中迸发出不敢置信的狂喜。

她立即抛出自己最在意的事:“我的法相可不怎么好看,以后,你只许看真容。”

他激动的掩饰不住,“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傻瓜啊,这可真不一定。

这话没来及说出口,因为她被过于兴奋的少年拥入怀中。

她说,陪他百日,百日后若是未悔,便去月老殿登入姻缘薄。

百日后,他们未悔。

可万万没想到,仙界竟会管她这桩姻缘。

“……身份达到特殊级别者……若要结合,需通过情劫考验。”

“……身份特殊者,不得以真容与对方会面。”

“若你们其中一方放弃,双方印纹会黯淡;若有一方另觅所爱,则印纹彻底消失。”

他猛地回头看她。

他很震惊吧。

她无法解释,她的身份的确特殊……但完全没料到会因此需要历这种级别的情劫。

“没关系,我会找到你。”他说道。

她想了片刻,向他点头。

有了印纹禁制,条例规定她无法暗示对方自己的身份,又不能以真容见他,那么,召唤符是用不了了。

鬼域局域万千,若不用召唤符,她即便以法相之身进去,也无法在茫茫黑暗中找到他。

说不定,还会在他出来时错过。

只能他脱身鬼域,来找自己。

她想,有了这重牵挂,以他的能力,定然能结束当前所在鬼域,脱身来地狱的吧。

只要他到地狱,她认出他,只消几句话,他便会知晓她就是孟婆。

两人在月老殿前分别。

自那时起,她便常站在忘川河畔等候。

这里是离鬼域最近的地方,也是当局域破解,鬼差押着鬼魂们到地狱的必经之路。

她等啊等,每当有局域破解,她便留意着每个被拷出的冤魂。

她的少年,始终未出现。

没过多久,有鬼差过来传话,说上仙界见天帝那位‘小阎王’回来了。

不知他怎么说服的天帝,竟还真成了鬼王!

据鬼差说,他支持那些阴暗邪恶的局域主,制定鬼域规则,使那些局域主都归顺于他,供他驱使!

她心头猛沉。

鬼王搅局,局域主势大,他在未知规则束缚下,还能轻易闯出来吗?

她叮嘱鬼差盯着鬼域,匆忙去找阎王。

“阎王,鬼域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形?”她问。

阎王焦灼的在殿中来回踱步,不时看向她的目光欲言又止。

她问:“阎王有何不便明说之处?”

阎王猛地顿住步子,瞅着她,憋出一句:“你是为了那位情劫对象而来吧。”

“自然。”

她没什么不能认的。

她看中的人堕于鬼域,也是不争事实。

阎王捂着心口在上首坐下,头疼道:“你这事儿太突然了,我至今想不明白,你怎么……”

她强调:“我想知道鬼域如今的情形。”

“情形?”阎王冷哼一声,“鬼王上任,直接允许局域互通、局域主聚会,那儿都成了不轮回者的狂欢之地,能不乱么。”

局域互通……她想到自己先前经历过一连串的罪恶副本……

她想不出互通后是什么情形,也不知道那位鬼王为何要这么做。

只为了复仇?

太荒谬了。

她只怕,他是因此受到影响,出不来了。

她喃喃道:“这么说,是鬼王阻碍了我们。”

阎王愣了下。

旋即,他眼睛微瞪,抚掌道:“你还真说对了,若不是‘鬼王’这遭事儿,我说不准真会帮你们。”

“我明白了。”她说道。

心头如被锥尖戳破,冷风顺着伤处灌入,她心疼到无法言喻。

凭借着对印纹的感应,她能知晓他还没有放弃。

也就是说,还没有被侵蚀神智。

只得日复一日,守在忘川河畔。

没过多久,鬼王开始插手审核地狱鬼差。

他与阎王平级,地狱职员敢怒不敢言。

那日,她手下的小鬼差也挨了审。

回来时,小鬼差脚一软,直接瘫坐在她身旁。

“孟婆大人,呜……我想投胎了……”小鬼差抹着眼泪道。

她皱眉:“你向来尽职尽责,即便那鬼王审核,也该无话可说才是。他们如何审的?”

“呜……您不知道,那鬼王太吓人了!”小鬼差拍着大腿嚎:“鬼王亲自坐镇,威压全开,我一个小小鬼差一进去,刚进去就被冲击的快魂飞魄散了!”

她问:“鬼王审你什么?”

“记不清了啊!神智都被吓的不清醒了,只记得差点跟某个女鬼看对眼儿的事儿都说了!”

“太欺负鬼了!呜……”

她摇头,“太荒唐了。”

地狱一片哀嚎中,她回了趟孟婆府,焚香禀告天帝鬼王行止。

可天帝的批复是:举止未有不合规处。

心底一片冰凉。

只有时刻温热的印纹,是她最后的抚慰——他还没有放弃。

她依旧守在忘川河畔。

某日,竟在此遇上了那位行踪不定的鬼王。

他法相冷冽狷狂,情绪完全内敛,赤色的眼瞳中含着暴戾。

一看就不是好相于的角色。

她压抑着愤懑,沉声唤道:“鬼王殿下。”

“孟婆有事?”他头也未回,声音漠然。

她作为孟婆,千万年来大都是旁观身份,很少仗着资历身份斥责他人。

但这回,她无法再忍。

“鬼王殿下最近动静不小。”

她厉声说道:“你和阎王殿下的事,老身知晓一些。”

“老身仗着资历冒昧提醒一句,时间不会停止向前,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身后吧,莫被过往迷了眼睛,忘了本心。”

那鬼王竟傲慢的回应:“不老您老费心。”

说着,便继续往鬼域去了。

她不由攥紧了拳,暴怒喝道:“你还曾记得,自己历九世劫难之前的模样吗?”

“鬼域罪恶局域诸多,你不想着解救冤魂,却包庇支持局域主,此举已经站在失格的边缘!”

鬼王历劫之前,分明也是心性极正义之人啊。

“那便等时间证明吧。”他仍旧漫不经心。

“你这神仙之身,倒还不如没有!”她冷声道。

话刚落地,他便在原地消失。

阴风席卷雾气,充斥在鬼域和忘川河之间,似是无形的阻隔,遮住了来往的路。

她在忘川河畔等了十年。

越往后,她心中越是抽疼。

她的少年啊,还在鬼域苦苦坚持,这十年,他一个孤魂,该有多辛苦。

她想,他许是成了局域主吧。

不然,决计无法保有神智。

某日,小鬼差毕恭毕敬的到她跟前,恭声道:“孟婆大人,鬼域又有动静了!”

十年,着实会令很多事发生改变。

比如,之前的小鬼差当真投胎去了,临走前交代之后的小鬼差,若是鬼域有动静,一定要告诉她。

以前,她没有为情劫所困,平日里很是亲和,前任小鬼差敢在她身边撒泼打滚。

之后,新派来的小鬼差整日只见她凝重的守着忘川河,每每见她,都毕恭毕敬。

“什么动静?”她哑着声音问。

小鬼差道:“据说,鬼王殿下和阎王殿下达成了共识,令阳间阳寿未尽、枉死的冤魂去闯鬼域,若能闯过副本,便将功德转化为天数,奖励他们还阳。”

“我知了。”她道。

小鬼差退下后,她冰封已久的心,却渐渐苏醒,越跳越快。

闯关么……

若能闯进他所在局域……

她的身份,自然不符合闯关条件的。

呵,不符合?成了冤魂,不就符合了么。

且,不是说鬼域局域互通,局域主之间也有聚会么?

若能进入聚会,届时没了法相,他还会认不出自己?

她知前路渺茫,但他已苦苦挣扎十年,总该轮到她为这段感情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