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困了,即便有些不适也没有醒过来。

直到长长的一整觉过去，她在半睡半醒间，听到猫头鹰展翅的声音。

一个激灵睁开眼,便见缝隙前一闪而过的影子。

猫头鹰大概是放弃捕猎她,另寻目标去了。

不过，自然界中的动物都有很强的地盘意识,猫头鹰留下的气味在这里,今晚应该不会有蛇靠近。

警醒的心慢慢放下去，但是却睡不着了。

她瞪着眼,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体被周围石头紧紧夹着,动弹不得。

似乎被卡住了。

明明睡着之前还没有这么紧实。

孟绮云算是体会到所谓的‘动物本能’了。

鸟身在挤压下，不断给她传来想放声啼叫的信号。

……这时候怎么能叫,怕不能引起天敌注意吗？

她紧闭鸟喙,忍得很辛苦。

她憋住一口气,用力往前挣扎。

鸟毛从粗粝的石块上磨过去,艰难往前挪了点后，终于没那么挤了。

孟绮云没有压抑鸟身想抖一抖的信号。

而这一抖，便有了新的发现。

她的身上，不知何时已长出了浓密的羽毛,抖起来扑簌起伏，感觉很是奇特。

孟绮云这才意识到，短短半夜，幼鸟身体长大了，并且浑身长满了羽毛。

成长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她思索着，大概是副本中动物的生长进程也被加速了。

那么，表面通关，是以鸟身逃过各种天敌捕杀,顺利过完一生吗？

如果是这样，按这个进度，估计要不了几天吧。

但想到使用还魂后消失的队友，她又觉得估计没这么简单。

想了好一会儿，缝隙外还是一片黑暗，没有要亮的征兆。

孟绮云觉得自己已经睡足了，按照她的生物钟，时间起码过去了八个小时。

难道夜晚时间比较长？

她不能确定鸟身有没有对自己生物钟造成影响，便也不能确定这一点。

她又闭眼眯了会儿，无果。

只得睁着眼，缩在石缝中默默数时间。

丛林的夜晚并不单调，夜风呼呼吹过枝桠，发出呼啦啦的碰撞声，夜行动物的动静隐秘而细碎，偶尔有猎物被捕的惊叫声响起，回荡在林间有种空旷悠长的无助凄凉。

……鬼气森森，听着心底有些冷。

至少又过去六个小时，外面还是那些声响。

孟绮云确定了，昼短夜长。

好在她找的生门还算靠谱，除了各种诡异声响，别的也没什么。

……

小芮缩成一团，在夜晚的大树下瑟瑟发抖。

她觉得，自己要被这些奇腔怪调吓出毛病了。

她望着在黑暗中野蛮生长的丛林，感觉十分绝望。

到处都是草，一头扎进去就辨不清方向，她要怎么和队友们汇合？

黑溜溜的圆眼珠中又一次蓄满了水光。

……

孟绮云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她都有些不耐烦，外面才终于从漆黑变成有些雾蒙蒙的深蓝。

天终于要亮了。

耳边隐隐听到一些欢快的啼叫，似是高处的鸟儿在迎接初升的朝阳。

看来，猫头鹰睡了。

她毫不犹豫的钻出洞去，拍翅飞了起来。

较昨天的艰难，如今的她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现在，她感到身体无比轻盈，飞翔就像呼吸一般轻松自然。

越往上，天光越亮。

直到她站在最高处的枝头，朝阳将一束金色的光投映在她身上。

她顺从本能抖了下身体，看到自己一身鹅黄色的整洁羽毛。

她如今的身体，是一只成年黄雀了。

孟绮云开口啼叫了声，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亮，穿过重重密林，到前一天找到的蓝莓林里去觅食。

她的行动力比前一天敏捷许多，悄然无声的采撷果子，把肚子填了个八分饱，也没有惊出那些果子狸。

正要离开时，她余光中，忽然在蓝莓树的枝节上扫到一只慢慢向前爬的白色幼虫。

视线立刻动不了了。

那条虫子在鸟儿的瞳仁中放大，激起一种天生，强烈的饥馋欲望……哪怕她已经差不多饱了。

孟绮云歪头想了会儿，探头张口将它叼进口中。

身体几乎是自主的将虫子吞了下去，快到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嗯，完全饱了。

她振翅飞起，准备去寻找同伴们。

首先，她打算去分别时那棵树前再看一眼，若是同伴们能辨别方向，想必会尽量到那里等待。

黄雀轻巧的穿梭在树林间，回程路上，各种动物的身影尽收眼底。

猴子在树梢间攀爬跳跃；松鼠忙碌着将坚果带进树洞；鸟妈妈们将虫子喂给嗷嗷待哺的小鸟儿；一只小刺猬被黑色长蛇缠住，两只动物在树下僵持……

孟绮云飞回鸟窝掉落的大树上，开口呼唤。

“小芮，邢盛，施屏——”

她一边喊，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动物们纷纷转头看着她，像是对她的叫声感到很奇怪。

她喊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回应。

附近没有她的同伴。

那么，只好到处寻找了。

虽然这座森林地域很大，但好在她可以飞，能快上不少。

孟绮云重新飞起，一边叫着同伴们的名字，一边思忖。

她成为鸟儿后，便发现自己能十分灵敏的根据磁场辨别方向。

鸟儿不会迷路，按道理，同伴们复活后，不会找不回来。

难道……他们又出事了？

这个念头使她心中一紧，扇动的翅膀变的有些僵滞。

不，不会的，有了之前的遭遇，她不信以他们的警惕心，一个都逃不回来。

都没有出现……那么，会不会是他们分不清方向……不再是鸟儿了？

她动作猛地滞了下，脑中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某个场景。

——大树下，一只小刺猬被蛇缠住，刺猬浑身瑟瑟发抖。

不对！

她猛地掉头，飞向蓝莓林方向。

大树下，小刺猬已经被缠了两圈，它颤抖着将浑身的刺竖起，为自己挣得生存空间，同时仰着脑袋翻白眼，发出‘唧唧’的声音。

孟绮云落在树枝上，盯着小刺猬。

它明明不到无法喘息的时候，翻白眼这种动作，怎么看怎么透着人性化。

并且，刺猬在遇到危险时，不该是下意识将自己缩成一团吗？

黄雀看着小刺猬，清亮的声音在林间再次响起。

“小芮，施屏，邢盛——”

叫声一出，她清楚的看到，那只小刺猬愣了下。

然后，小刺猬四肢挥动，急声大叫起来：“唧唧——唧唧唧唧——”

好了，原本的五分确定，变八分了。

孟绮云俯冲而下，尖喙用力啄向蛇的眼睛。

黑蛇吃痛，立即转换目标。

它张开大口，露出两颗尖牙，蹭地弹起大半个身体，扑向黄雀！

她扇翅轻松躲开，刺猬趁机脱困，蹭蹭爬走！

黑蛇不甘地转身，扭曲着蛇身追向刺猬！

孟绮云便再次俯冲，又给它来了一下。

黑蛇竖起身体，‘嘶嘶’吐着蛇信，怨毒的盯着这只黄雀。

孟绮云飞在空中，挑衅的与它对视。

半晌，黑蛇闭了下眼，困倦的趴匐下去，放弃捕猎，滋溜滋溜掉头滑走了。

不远处，小刺猬停步回头，狂喜的竖起上半身，挥爪‘唧唧’叫起来。

孟绮云落到小刺猬身旁的石头上，“叽，你是……哪位同伴？”

小刺猬愣了下，叫声焦灼了许多。

它举起一只小小的爪子，在空中一阵疯狂比划。

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孟绮云放下心来，缓声道：“别急，慢慢写。”

小刺猬点头，小爪子慢慢动起来。

孟绮云歪头看了好半天，一竖，左一下，右一下……

“小？”

“小芮？”

“唧！”刺猬狂点头，激动的泪水潸然而下。

“……”孟绮云跳下石头，和她面对面，“你不能说话了？”

“！！！”

小芮疯狂点头。

她试了很多次了，怎么都不行。

孟绮云暗叹，这就棘手了。

队友们不能说话，又会变成其他动物……若非像这次正好撞上反常现场，要找到其他人怕是不容易。

——她这次之所以能一眼发觉端倪，是因为小芮表现的太不合常理。

她记得，刺猬是可以吃蛇的，即便它还小，可那蛇也不大，不至于怕成这样。

“小芮，你还记得，跟你一起被抓走的是谁吗？”

小刺猬点头。

“施屏？”

小刺猬继续点头。

“那，你知道邢盛怎么样了吗？”

小刺猬长呼一口气，泪汪汪的抬手指向树梢，然后，视线随着小爪子一起脩地划下，直指地上！

小芮的刺猬形态憨态可掬，孟绮云却看得满心沉重。

“没有飞起来，坠地了吗？”

小刺猬含泪点头。

孟绮云低声道：“看来，只能接着喊了。”

她又问：“刺猬是夜行动物，你该睡了吧？”

“唧唧！”小刺猬果断摇头。

她要找队友！她要逆了这本能，一起行动！

孟绮云却道：“你还是找个地方睡一觉，我去找吧。”

不等小芮拒绝，她便解释：“鸟飞的比较快，刺猬身体动作慢，很难一起行动。你保证好自己安全，我找到其他人后，带他们来汇合。”

小芮想了想，拉耸着脑袋答应了。

也是，她这刺猬身体白天视力几近于无，的确起不了太大作用。

小芮乖乖钻进洞中休息，孟绮云叼来几根味道较大的荆棘覆在洞口后，独自飞入森林，继续呼唤起来。

她想，她明白‘还魂’的用途，以及‘沦陷’的意思了。

这个副本，是在模仿真实的世界。

或者说，副本有它的‘轮回’系统。

刚进副本时，他们拥有自己作为人的思维和语言能力。

可若是在弱肉强食中意外死亡，就会彻底沦陷进自然轮回中——彻底成为动物。

‘还魂’，只是让他们重拥有一次自己是‘人’的认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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