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尔羊遥遥看向床榻上的人。

他伸手推开脖颈处的剑锋，随即向前一步，但也仅仅只向前了一步。

他站在那里，俯瞰着曹霄，用着不太恭敬的姿势。

两者的视线相互交汇，一人凝重一人笑意，亦如两人初见那年那景。

可仔细想来，眼下光景又早已物是人非。

他自己倒是亦如当年，聪慧，勤恳，行事恪守本分、尽职尽责。

可昔日那个豪情万丈、意气风发的曹霄，不知从何时起，早已变了模样。

但这能怪对方吗？

戏尔羊忽然垂下了眼眸，恭敬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不能怪对方。

换谁来，都未必能比现在的他做的更好。

敛去心头杂念，戏尔羊率先打破死寂：“魁首，我是来向您汇报已整理妥当的三件要事。”

“第一，姜峥的跃升情况基本属实，因为就在两个小时前，江南道离开了帝都，前往了地察院为其安排的地方。”

话音未落。

床上那抹强装着慵懒惬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攥紧酒瓶的五指收紧，指尖泛白。

“虽说声明还没发放，预估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内的事情了...帝都大学应该正在想办法将影响降低到最小。”

“毕竟江南道离开帝都，就代表着帝都大学不再具备蝉联的底气...它有百分之一百的可能，会被明天与之对战的神都律法击败。”

“第二，家主至今尚未传任何话过来。”

“第三...”

戏尔言微微停顿，说道：“以旁支出身、时任大魏资本董事长的曹平，裹挟着一帮在神州具备不俗商业影响力且具备一定股份的股东们，正试图登门整体对您进行规劝...”

“根据曹氏家规，曹平此举已然冒犯，可这一回，家族上下很难追责于他。”

“一来族中不少人认为，他居其位谋其政，稳住多年来因【摄政】而持续暴涨的股价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二来他的说辞，恰好戳中族内许多人的心思。”

“两个小时之内，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发消息给我，或者是家父，他们托我代为传话劝您，广积粮，缓称王。”

“劝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戏尔羊字字清晰，自始至终语调平稳，任谁都听不出半分个人情绪。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

他忽然抬起眼眸，看向了房间里上本身彻底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神中冒出一丝恳切。

“所以我需要一句准话，魁首，您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曹霄没有立刻回话。

沉寂几秒后，一阵沙哑干涩的低笑断断续续地从暗处飘了出来。

“嘿，什么广积粮...不过是想让我跑路罢了，反正这种事情我也不是没做过...怎么，所有人都笃定我一定会败给姜峥？”

“跃升，跃升...不过就是个跃升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灵具灵饰，灵术灵兽我哪一样不曾拥有，难不成凭他，就能拦得住我？”

“哈哈...哈哈哈哈。”

干涩的笑声在房间中持续了有一阵，最终也不再响起。

戏尔羊微微垂落眼眸，一言不发。

半晌。

床榻上的身影撑着身子下床落地，脚步虚浮摇晃，像是被酗酒麻痹了神经。

戏尔羊立刻快步上前想要搀扶，手却扑了个空。

曹霄侧身避开他的触碰，跌跌撞撞挪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窗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望着窗外，倏地一声嗤笑。

“尔羊，你最清楚，那个曹平，是他妈最瞧不上我的。”

曹霄抬手指向楼下街道处立着的中年男人，脸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你说可笑不可笑？一个连品境都只能被限制在二品的旁支子弟，竟然看不上在主家降临、应运而生的【摄政王】？”

“这是不是相当有意思的事情？”

戏尔羊依旧不语，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用讲话。

“尔羊，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叫我衙内，而非少主的吗？”

曹霄倚着窗沿，悠悠的笑声中似乎参着悲凉：“从我第二次输给江南道的那天起。”

“是我一个出身名门，饱受厚望，自小便被家族竭尽全力培养，最终如愿以偿觉醒摄政命途，掌握赢家天赋，双命途解锁，所有人都觉得我前途一片光明...然后接连两次输给江南道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挚友，脸上笑意愈发夸张扭曲：“那年，我本来能赢的...我本来可以赢得。”

“输得时候，我当年心如死灰。”

“那时候我想到了很多事情...还好他有病，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放了我一条生路。”

“他没有拿走我的命途，反而像是个神经病一样，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说他真是个傻子，真以为是硬实力赢过我的？难道我会因此而感激他吗？”

“好吧我会，当时我确实很感激他，还跟他傻乎乎的许诺，说明年我吃掉他的命途后，必然在家里给他找个班上，让他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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