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的上身赤裸着，双手被拉起，每一块肌肉都鼓胀着，每一道伤痕，都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

一对锋利的铁钩，洞穿了他的肩胛骨。

血在流淌。

血在滴落。

但空气中，所弥漫的，是硫磺的气味。

魔鬼之王站在阴影里，苍白的手掌攥着一根漆黑的手杖，手指在杖首上轻快的敲动着。

这个并不算大的空间里，沉默的气氛持续了许久。

魔鬼之王抬起头，一点火光，斜斜映照出他的半张脸。

“马修，你不知道，我对你抱有着怎样的善意。

你的名字，无数次在我的脑海里回荡着，我是多么渴望见到你。

你本来应该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魔鬼之王缓缓走出黑暗，手杖轻轻敲在地面上。

马修艰难的抬起头，看见一双贪婪的眼睛。

“你失败了，我不会是任何人的作品。”

马修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魔鬼之王笑着抬起手杖，将手杖的尾端，抵住马修的心口。

锋利的刃口，将肉压下，然后一点点破开皮肉。

“这一点，你说错了。”

“我的作品，只是短暂的，陷入错误的状态里。

我只要轻微的做出一些调整，就像是推动时钟的指针，向前一格那样轻松。

一切，就会重新变得完美。”

血顺着手杖在缓缓流淌着，魔鬼之王伸出一根手指，优雅的从杖身上，摘下一滴新鲜的血，送进他自己的嘴里。

他抿了抿嘴唇，像是在仔细品味着这滴血的味道。

“我喜欢你的血，味道变得更好了，你的这段时光，看来没有虚度。

这很好，好极了。”

魔鬼之王将手杖从马修的胸前移开，重新敲击在地面上。

他抬头去看马修，但神情却像是在俯视着对方。

“但我尝到了一点，我最喜欢的滋味，那叫什么来着？怀疑。”

魔鬼之王盯着马修的眼睛，语气轻慢，带着一种古老的优雅。

不管多么恶毒的话，在他的嘴里，都像是甜言蜜语一样，悄无声息的钻进人的内心里。

“让我想想，与黑暗厮杀多年的战士，完成了他的使命，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但有些东西，与他所想象的不同。

不虔诚的神职者，贪婪的骑士，腐败的主教……”

“够了！”

马修猛然开口，试图遏制住魔鬼之王的话。

他晃动身体，伤口更加疼痛。

铁链晃动着，但依旧牢牢将他束缚。

他死死盯着魔鬼之王，似乎要撕咬下对方的血肉。

“承认吧！你所坚守的，所信仰的，是一个看似光鲜，其实潜藏无数罪恶的东西。

你所守护的，不是公正，而是……圣庭的权力。”

马修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加快跳动。

身体上的疼痛，此时被另一种情绪所覆盖。

马修喘着粗气，眼睛泛红，他感觉他的心脏在颤抖。

魔鬼之王却只是笑了笑，手指敲着杖首，神态依旧优雅，轻松。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这些年，你杀死了多少黑暗生物？看你身上的这些伤痕，一定不少。

不过，既然怪物没有了，你就得学会去杀点别的。

那些被判定为异端的家伙，屠杀起来可比黑暗生物简单多了。

你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对吧？”

“嗯，你不知道？这就对了，因为他们之中，很多人什么都没做。

清理异端……真是一场正义的屠杀啊！马修！

我真为你的勇武，感到由衷的高兴。

你也会为圣庭的收获，感到发自内心的欣喜，对吗？”

马修咬紧牙关，他想堵住耳朵，想要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然后呵斥对方闭嘴。

他想大声告诉对方，自己的信仰坚定！

他想说，那些腐败者，不虔诚的信徒，那些犯罪者，是自己行自己的错！

但此时此刻，万千话语，都堵在了他的嗓子里。

魔鬼之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回荡在他的意识里，穿梭在他的记忆里，将那些他想要忘记的，想要忽视的东西，重新展现在他面前。

那些亡者，那些受苦难者，那些无辜者……

他们似乎正在他的记忆深处，神色麻木的注视着他。

“做的不错，马修。”

马修感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魔鬼之王的声音，一点点飘荡着，好像正在远离。

魔鬼之王略微侧过头，手指敲着杖首。

“亚托利亚，你现在应该在紫罗兰王国，掀起那场战争。”

“苦难，是灵魂的最佳养料。

你的话语，还是那么锋利，能够一层层将【人】剥离下来。”

有人突然开口说道，声音沉闷，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铁板。

“我们玩的正好，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这就是你承诺给我的战士。”

“他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在我看来，他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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